史称「重和扬州劫案并玉罗刹淫盗案」。
是夜,士绅之哭嚎,闺帷之悲泣,达旦方歇。
野史稗钞;帝业肇基秘闻:
帝起于微末,初初家资不过生药铺并大宅一栋。正史煌煌,皆颂其「商才天纵」,「通权达变」,后「操奇计赢,垄断百业」,其「金吾龙纛」禁军之锋锐无敌,甲仗之精良,粮饷之充足,实赖此泼天商利支撑。
然,正史于此煌煌基业记载,可元金何来,语焉不详,讳莫如深。或云「勤俭累积」,或云「得贵人提携」,皆浮泛之词。
是夜,大官人住的别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大官人坐在椅上,身后楚云小手不停的按摩。
一车车贴著提刑衙门封皮、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的箱笼包裹,流水也似地涌进后院。
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珠宝翠玉……怕不下数十车之多!
这等泼天的富贵砸下来,便是石头人也得乐醒了,谁还睡得著?
可偏有一人也睡不著,虽也瞪圆了眼珠子瞧著,却不是为了欢喜,倒像是饿急了的野狗盯著肉骨头,涎水直流又捞不著!
此人非是别个,正是扬州一州之父母,知扬州军州事、徽猷阁待制一一吕颐浩,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大员进士出身,士大夫文官的表率!蔡太师施政的重要依仗,翟管家口中的能吏!
此刻,这位吕青天哪里还有半分官威?
竞如同西门大官人身边的小厮玳安、平安一般,虾米似的躬著腰,屁颠屁颠地紧跟在大官人身后半步。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皮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纹,活脱脱一个勾栏里讨赏的帮闲,连本官也不念了,一口一个下官:
「西门天章大人!我的好大人哟!」
吕颐浩搓著手,声音甜得发腻,「您瞧这……这许多车……分润下官十车!十车便足了!下官阖府上下,感念大人恩德啊!」
大官人眼皮都懒得擡一下,只斜倚在铺著锦褥的矮榻上。
身后侍立的楚云,一双柔黄正不轻不重地替他捏著肩膀,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官人鼻中嗅著楚云身上传来的淡淡处子幽香,喉间舒服地哼了一声,权当没听见。
吕颐浩见没动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得更满,身子躬得更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八车!八车!大人,真不能再少了!下官也要打点上下,堵悠悠众口啊!」
见大官人依旧闭目养神,楚云纤纤玉手已滑下,正轻柔地捏著大官人臂膀,十指如春葱般在穴位上揉按。大官人舒服得脚趾头都蜷了蜷。
吕颐浩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咬了咬牙,声音里带上了三分强撑的硬气:「七车!西门大人,莫要忒过了!此番大事,若非下官在衙门里替你遮掩周旋,调开巡城兵马,您……您这数十车宝贝,能这般顺顺当当、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府来?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依旧不言语。楚云的手温软如玉,力道透过袜子传来,大官人仿佛置身云端。
吕颐浩见状,那点强装的硬气瞬间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出去的狠厉,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釜沉舟的嘶哑:「五车!就五车!大人!你若再不给,休怪下官不讲情面!我……我明日便上京!我告我二人!告我吕颐浩胆大包天,勾结你西门天章,告你假扮摩尼教劫掠士绅!咱们……咱们一拍两散,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这番狠话,配上他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斯文脸,颇有几分滑稽。大官人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仿佛听的是窗外野猫叫春。
他鼻翼微翕,贪婪地嗅著楚云怀中传来的、混合了少女体香和淡淡药草味的独特气息,酥麻入骨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