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绷得笔直，神色慌张，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对老六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陈林牵连到一起去了。
不就是收了立华商场一点干股吗？
京城的大员、贵族，哪个没受过立华商场的好处，怎么就偏偏揪着他不放？
还有，他不过是见过陈林一面而已。
那时候，他是朝廷派去的钦差大臣，去办理盐业公司的事情，不见陈林，能办得成吗？
现在，朝廷那帮人想要把陈林的东西全抢过来，人家翻脸反抗了，怎么就牵连到他头上了？
皇宫里的议事，都不喊他了。
那一刻，老六就觉得，自己要完了。
他太清楚，皇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为了权力，兄弟相残、父子反目，都是史书上的常规操作，屡见不鲜。
若是三哥真的上位了，他未必会死，但这辈子，估计也就彻底完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被供起来，像猪一样被养着，毫无自由可言。
可他是个聪明人，骨子里就不甘平庸，自然不愿意过那样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的生活。
“六爷，陛下在里面等您呢。”老太监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老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依旧忐忑不安。
皇阿玛这个时候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要责罚他，还是另有安排？
他定了定神，推门走进暖阁。
一股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炭火的气息，让人有些窒息。
如今已是道光二十八年初冬，暖阁里烧着火龙，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可老皇帝依旧穿着厚厚的袍子，裹得严严实实。
老六快速扫了一眼龙塌上的老皇帝，心头一酸。
眼前的皇阿玛，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身形佝偻，面色苍白，像一头老去的兽王，周身甚至隐隐荡漾着一股死气。
“儿臣参见皇阿玛！”老六连忙跪下行礼，语气恭敬，头也不敢抬。
“嗯，起来吧，坐。”老皇帝的声音，舒缓而沙哑，听不出丝毫怒气，反倒带着几分疲惫。
老六起身，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凳子坐下，身子坐得笔直，依旧不敢抬头看老皇帝，轻声问道：“皇阿玛招儿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那份诏令，你应该看到了吧？”老皇帝开口，语气平淡，“你觉得，朕做得对吗？”
“父皇英明，儿臣觉得，父皇的决断，极为妥当。”老六连忙回道，语气坚定，不敢有半分含糊。
“唉……”老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英明什么？朕哪里英明了？”
他一脸疲惫地反问道，眼神里满是沧桑：“明知道苏松那帮人，心里有反心，朕却只能装作看不见，还要刻意安抚。这皇帝的位置，看似尊贵，实则难坐啊。”
“老六，朕有时候也会想，当年若是你祖父没有选朕，朕现在，或许也是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不用操这么多心，不用担这么多责。”
老六的心，猛地一动。
他知道，父皇的话，看似随口感慨，实则似有所指，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