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邱梦琪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诧异，竟忘了继续行礼，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那女子转过身，对着邱梦琪盈盈一礼，行的却是标准的旗人女子蹲儿安礼，语气平淡：“苏东家。”
王姐跟随邱梦琪多年，是她最信任的助手，平日里性子活泼，爱开玩笑，做起事来却沉稳利落，从不出错。
可今日，她脸上的笑容却怪怪的，眼神躲闪，没有半分往日的熟络，反倒多了几分疏离与诡异。
邱梦琪心头一沉，满是疑惑：她怎么会站在周广富身边？
王姐，是她在松江府招募的，原本是个寡妇，被婆家赶出家门。
邱梦琪见她可怜，为人却聪明伶俐，便留在身边帮忙打点店铺。
时间长了就成了她的心腹。
但是，王姐从来都不知道她与苏州织造、与周广富之间的这层关系啊。
周广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梦琪，这些年，你帮织造局打理苏家的生意，劳苦功高，也累了，可歇歇了。生意上的事，交给王氏打理，就好。”
这话听着，似是真的在体谅她的辛苦，可邱梦琪却心头一紧。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试探着问道：“总管，您说的，是我手中苏家的那些产业吗？”
周广富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如惊雷：“不，是你手中所有的产业——包括，你与陈林合作的那些。”
他的眼神，似是能洞穿一切，显然，她与陈林的合作，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邱梦琪心头大骇，指尖微微发凉，后背瞬间冒出汗来。
周广富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卸磨杀驴，彻底收回她手中的一切吗？还是说，她暗中积蓄力量、想要脱离他掌控的心思，被他发现了？
她定了定神，试着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总管，我与立华实业合作的那些产业，我做不了主，还得问一问小陈大人。”
周广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笃定：“不必问他了。那个立华实业，用不了多久，也会是朝廷的产业。”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缓缓说道：“陈林能为君分忧，交出产业，也算是他的福分。”
邱梦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指尖几乎握不住衣角。
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失态。
她瞬间明白了。
朝廷，要对陈林动手了。
那么，周广富所谓的“让她休息”，就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分明是要彻底剥夺她的一切，断了她与陈林的所有联系。
还有王姐……
邱梦琪抬眼，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一片冰凉。
难道，王姐从来都是周广富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可王姐，很早就跟着她了啊。
这一刻，邱梦琪才彻底明白，从一开始，周广富就没把她当过自己人。
她，从来都只是他手中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没有这些产业，她的价值就不存在了。
那么她的下场甚至比不上青楼那些人老珠黄的瑶姐。
她沉默地低着头，迷人的眼角闪过一丝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