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他们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不往外走,摸回了玄武山附近。
像兔子被鹰追得急了,不往平处钻,反倒回头往鹰巢附近的石缝里蹲。
听着荒唐,可有时越荒唐,越叫人想不到。
而温韬,显然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他带着一行人东转西绕,先故意往南拉出一条长线,沿途留了几处极像仓促逃窜时留下来的痕迹,又在一条断崖下故布疑阵,甚至还拿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旧衣破布和血,做出几分“有人滚坠崖下”的假相。
待道门追兵大半被这些痕迹引着往外撒开之后,他才又一转头,带着众人从另一条根本不像路的石脊后绕回玄武山旁,再一点点摸进这龟峰下头的岩洞里。
洞外,温韬还布了些符与阵。
说不上多大场面,看上去甚至有些寒酸。
只是几截削得奇怪的木签,几片用血和朱砂鬼画符似的黄纸,几块嵌在石缝里的铜钱,还有一根被磨得发亮的细骨针,顺着洞口外那条最窄的石隙一路钉过去。
乍看像小孩子瞎玩,偏偏温韬自己却极认真,说这些东西可遮蔽气机,也可扰乱道门术算推演,未必能长久瞒住,但让那帮人一时三刻算不清方位,大抵还是够的。
至于有没有用——
眼下看,至少这些天,他们确实是暂且安稳下来了。
只是,这份安稳,也不是白来的。
因为这一行人,几乎个个带伤。
张子凡伤得极重。
他原本功力便只是小天位,算不得多么浑厚,又偏偏在天师府那一场局里伤得最为实在。
先是硬吃了张玄陵盛怒之下的一记掌心雷,那一道雷劲不是普通内劲可比,表面看只是焦麻与震痛,真入体后,却像有无数细细碎碎的雷芒顺着经脉乱窜,震得人脏腑发麻,气机直乱。
后头又中了灵宝派张栖玄一道破煞符,那符一沾身,便像是专冲着一身护体内力去的,顿时叫他本就乱作一团的内息雪上加霜,几处经络当场被冲得发胀开裂。
所以前半段逃亡里,他几乎一直是昏昏沉沉的。
不是被倾国扛在肩头,便是被李存孝拎着背着,活像一件需要时刻挪动却又不能真丢下的行李。
这几日躲进洞里,李星云替他针灸过两回,又以内力替他缓缓疏过一次经脉,再加上温韬带回来的几味药多少有点用,这才总算把人从那种“死不了,但一直吊着口气醒不过来”的状态里往回捞了一些。
眼下虽已醒了,却还虚得厉害,整个人靠在洞壁边时,脸色白得几乎泛青,连唇色都浅得厉害,若非那双眼还亮着,真像下一口气便要接不上来似的。
李嗣源的功力比他要深厚得多,也比他能扛得多,却也更狼狈。
这位平日里惯会眯着眼,笑着阴人的通文馆旧圣主,此时正半靠在一块铺了兽皮的平石旁,脸色不太好看,连平日里那份叫人一眼看不透的圆融笑意都薄了许多。
他偷袭张玄陵,先吃了一掌。
转头又和上清宗聂师道硬对一掌,紧跟着又被灵宝派张栖玄斩来的一剑擦着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