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番话听下来,刚刚严肃起来的杨师厚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跟你老子韩偓一样能说会道,只不过韩偓那老家伙嘴里尽是些骂人的话,简直是能骂人骂出花来,而你小子端的是巧舌如簧,拍马屁的一把好手,什么当世第一,什么举世无双,把老夫都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实话实说而已!”
拍马屁的嫌疑被戳穿,韩澈也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耸了耸肩再次确认道:“太师以为如何?”
毕竟,当初捧朱友珪的时候,可比这夸张多了。
“不如何!”
杨师厚端起那杯酒,可谓是斩钉截铁,不见丝毫犹豫的拒绝。
脸上神色骤然一冷,那嘴角豪迈笑容顿时化作一抹阴狠冷笑,一双白眉朝着韩澈倒竖而起:“老夫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残害百姓、矜功恃众、骄纵不法、擅杀夺权、酷烈嗜杀、割据弄权······等等十恶不赦的大罪,哪样没做过?”
“呵呵!朱友贞不是明主?老夫要的就不是明主!皇帝若是明主,老夫焉能有活?”
杨师厚冷笑一声,继续语出惊人:“朱友贞这样的就挺好,既能与老夫臭味相投,够蠢够废物的同时,还能有点小聪明来识时务,即位之后立马封老夫为邺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诏书不名,事无巨细皆以咨之,可是甚得老夫欢心啊!”
“太师······倒是够坦率!”
韩澈嘴角不由微微一抽,本以为如原著之中李茂贞那般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当众述说自己罪行的就已经够罕见了,不曾想今夜还能遇见这般有自知之明的。
这时代当真是······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一席之地啊!
“这是老夫最大的优点!”
杨师厚恬不知耻的点了点头,对此极为认同,甚至还有些小骄傲。
轻轻晃了晃酒杯,感受着杯中酒水晃动的韵律,而后微微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
“啊~”
舒酣一声,连忙捏起一条小鱼干丢进嘴里,一双虎目微眯着细细品味的同时,悠悠说道:“李存勖自然是胜过朱友贞十倍,就目前而言,的确是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终结这乱世之人,可这对我等大老粗武夫来说,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若是天下承平,这世道就始终是王公贵族、世家们的世道,我们这些大老粗武夫不过是群臭丘八,跪舔那些个贵族老爷的脚底板,人家都可能嫌脏。”
“只有这天下四分五裂,只有这世道大乱,拳头、刀、枪才能压得住那些个圣贤书、那些个大道理。”
杨师厚身形骤然前倾,在韩澈的面前猛然攥拳,指节摩擦声“咔咔”作响,一双虎目猛然睁开,直勾勾的盯着韩澈:“我们这群臭丘八才能翻身做主,可以不鸟那狗皇帝,也可以把那些贵族老爷们剥成皮草垫脚······哦,差点忘了,你是韩偓那老东西的种,你也是世家子。”
“不过老夫知道,你出身玄冥教,应当是能明白,这乱世之中的弱肉强食道理,才是最适合我们这些武夫的大道理!”
杨师厚撤下拳头,身形缓缓坐直,好似刚才的激动与咄咄逼人并不存在一般,就这么笑着看着韩澈。
而后,又捏起一条小鱼干丢进了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呵呵!”
韩澈忍不住轻笑一声,端起一杯酒猛灌了一口,随后也是拿起一条小鱼干下酒:“太师可比我能说会道多了!”
“这些道理,老夫也是近十年才悟出来的,自觉不比那些圣贤道理差。”
杨师厚拿起酒壶先给自己满上一杯,又顺势给韩澈也倒满,言语间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