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看不出姑娘言不由衷,方才太太挑起修园子的话头,弦外之音,元春能够听出。
抱琴心思聪慧,在宫中见多人情世故,自然也品出其中意味。
太太是借着园子之事,暗指三爷懈于尽孝,故意挫他的锐气。
抱琴心中替贾琮不平,三爷文武双全,为家里争来泼天荣耀,太太却心中嫉恨,百般挑剔,实在不公。
只是太太是姑娘生母,抱琴纵有不满,也万万不敢说破,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将话题引向别处,为元春排遣心神。
……
说道:“姑娘,史大姑娘问起三爷晋爵之事,姑娘说三爷虽军功显赫,但年资太轻,未必能晋候爵。
还说三爷如今的官爵,已然荣盛之极,怕升无可升,一时晋不得爵位,多半是赐宅赐园,这话可是真的?”
元春本闷闷不乐,满心愁绪,听了抱琴这话,不由噗嗤一笑,眉眼间愁云散去几分,伸手点了点抱琴的额头。
笑道:“你这丫头,还没怎样呢,就这般护短起来,我说琮弟太年轻,晋不了侯爵,你听了便不自在了?”
抱琴被元春说中了心思,俏脸顷刻涨得通红,神情扭捏说道:“姑娘又取笑我了。
三爷是两府家主,他若能晋了侯爵,咱们贾家上下,岂不都跟着体面。
贾家门第,也愈发稳妥,这可不是我护短,是实在道理。”
元春脸上笑意淡去,轻轻叹口气,说道:“你说的倒是明白话,方才我拿琮弟年资说事,截下云妹妹晋爵的话头。
并非真的觉得他不能晋爵,不过是为防患未然,免得惹出是非。”
说到此处,元春左右看过,四下无人,放低声音说道:“我们入宫十年,见多人情冷暖,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
当年上皇诸子之中,不乏惊才绝艳之人,可最终圣上御极天下,据说当年之事,纠葛极多。
圣上与世家老勋之间,旧事隔阂颇深,其中门道,非常人能轻易窥探。
当年老太爷过世时,我年纪尚小,刚刚记事,如今回想起来,大老爷虽承袭了祖爵,却无半点实权武职。
咱们西府门户底蕴,那时起便削弱了大半。
即便大老爷才赋不足,不堪重用,可东府大老爷不同,乃正经两榜进士,名入翰林,为何也弃家为道,不问世事。
贾家两府,因这两桩事情,元气大伤日渐衰败,每况愈下。
可老太太和老爷,从来都只字不提,讳莫如深,我们这些后辈,自然一无所知,无从探究。
直到家中出了琮弟这等人物,文武卓绝,建功立业,一骑绝尘,贾家才得重振家风。
外人也高看我们一眼,即便我们身在宫中,这两年也因此沾不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