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种侥幸,仅仅持续片刻,第一轮枪击过后,周军立刻调整火力,部分火枪调转方向,朝大军前阵齐齐射击。
不仅阻慢了他们前冲马速,前阵骑兵的伤亡,也在肉眼可见中,飞快的上升,每一刻,都有亲卫倒在弹雨之下。
数十名三部主要将领,被八九百名精锐亲卫,团团围在中间,如同一层厚厚的血肉铠甲。
他们将主将们护在核心,艰难地向前方挺进,虽然前行马速已减缓,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但即便外围骑卒与亲卫,不断倒在火枪排射之下,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能成为主帅将领亲卫,皆军中顶尖精锐之士,草原之上,素来有铁律:主将阵亡,亲卫及其家眷,皆要殉葬赎罪。
若是前阵主将殒命一人麾下亲卫便再无活命之机,是以整个前阵骑队,即便伤亡惨重,依旧拼尽全力向前冲刺。
企图冲出这必死之局,逃出升天,那份顽强与悍勇,虽透着几分悲壮,却也令人心惊。
……
安达汗被亲卫层层裹挟在中间,虽一时暂无性命之忧,可内里早已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以往,他对火器的威力,都只是道听途说,即便军囤溃卒回报,向他详述火器凶威。
虽听得人惊悚不已,可终究不是亲身经历,总有些隔靴搔痒之感,无法真正体会其中的恐怖。
这是他有生以来,首次见识火器齐射威力,那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杀伤力,草原上最犀利的刀弓,也无法与之抗衡。
在这般强大火力之下,草原铁骑唯有被屠杀的结局,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萦绕心中许久的疑团,终于彻底解开,原先深藏心底的担忧不安,并不是他多疑揣测,所有的预感竟都准确无误。
他心中猛然醒悟,从鄂尔泰传回军报,擅作主张进攻鹞子口,到远哨斥候回报,梁成宗大军紧追不舍,
他便已然掉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一个精心谋划,环环相扣的死局。
他曾与梁成宗交战多次,深知梁成宗虽用兵老辣,心思缜密,但行事宏正凌厉,却无这般诡异奇绝的谋算手段。
梁成宗更不擅长运用火器,难设下这等伏兵之计,必是那个诡计多端,夺军囤占宣府让他功败垂成的贾琮!
他只知贾琮乃荣国公后人,大周最近几年新崛起的人物,据说是个十几岁少年,怎会有如此阴险狡诈的计算。
这哪是一个青葱少年,该有的城府心术,这该死的贾琮,难道是妖物不成,怎会有如此阴森诡异的谋算……
此刻,安达汗已无暇多想,心中只剩求生的急切,对着身边亲卫厉声暴喝:“速传军令!各军将士,不要理会周军突袭。
纵使伤亡再多,也要拼尽全力,向前突进!
后退已无可能,唯有前冲,离开鹞子口,否则,便要全军覆灭,尽数葬身隘口之中!”
纵使首次遭遇火器攻击,深陷敌军伏击之中,与其他惊慌失措,乱了阵脚的将领相比,安达汗依旧保持一丝清明。
凭借着半生驰骋沙场的经验,做出了最适宜的判断,后退必死,唯有前冲,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