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元旦，晨曦微露之时，紫禁城的上空便已飘荡着袅袅炊烟与隐隐钟鸣。
一夜瑞雪初霁，覆盖了宫墙的朱红与琉璃瓦的明黄，天地间一片素白，却丝毫不减大朝仪的肃穆庄严。
午门之外，早已是冠盖云集，文武百官身着簇新的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东侧的文臣队列里，吏部尚书张紞、新晋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陈迪等人并肩而立，皆是一身绯色官袍，腰系玉带，神色凝重。
左都御史练子宁立于其后，青黑色的官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过往官员见了他，皆是下意识地躬身避让，不敢与之对视。
西侧的武将勋贵队列，则是另一番光景。
镇国公李骜一身紫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队列之首。
紧随其后的是魏国公徐允恭，他是徐达长子，亦是李骜的大舅哥，一身绯红袍服，英气勃勃。
武定侯郭英、定远侯王弼等一众开国勋贵，皆身披蟒袍，腰佩玉带，低声谈笑间，自有一股沙场磨砺出的豪迈之气。
晨光渐亮，照得百官的朝珠熠熠生辉。
徐允恭凑近李骜，压低声音笑道：“阿骜，陛下今日要颁布新政，你可是天子近臣，定然早已知晓内情。透个底，此番新政，于我们武勋可有什么影响？”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位公侯勋贵也纷纷侧目，竖起了耳朵。
毕竟洪武朝重武轻文，他们这些勋贵世家本就地位尊崇，可太子标自幼受到大儒名士的教导培养，那是出了名的亲近文臣，众人心里难免有些打鼓，生怕新政会削弱武勋的权柄。
李骜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只是摇了摇头：“大哥何须多虑？陛下圣明，定能兼顾文武平衡。今日大朝仪，诸位且随我一同入宫便是，届时自见分晓。”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半点口风也不肯露。
徐允恭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身旁的王弼也忍不住打趣道：“镇国公还是这般沉得住气！也罢，你既说无妨，那我们便放心了。”
一众武勋皆是哈哈大笑，气氛愈发轻松。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骜乃是朱标最信任的股肱之臣，更是新政的核心谋划者，他既这般笃定，那武勋的利益定然不会受损。
毕竟，李骜如今是武勋魁首，自然会为武勋争取利益，他们这些手握兵权、镇守四方的勋贵，依旧是大明江山的柱石。
与武将勋贵这边的轻松谈笑不同，东侧的文臣队列里，却是一片低气压。
张紞捋着颔下的花白胡须，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的王钝道：“王大人，此番新政，怕是不简单啊。前番方孝孺与杨靖勾结，搅动朝堂，连累了不少文臣，如今练子宁入主都察院，又清洗了大批御史，连带着六部也有不少官员被牵连查办。陛下虽未明言，可这风向，实在让人忧心。”
王钝亦是面色凝重，他刚刚晋升户部尚书，正是如履薄冰之时。
听到张紞的话，他轻轻颔首：“张尚书所言极是。我辈文臣，本应辅佐陛下，澄清吏治，振兴文教。可方孝孺与杨靖行事激进，落得那般下场，倒是让陛下对我们文臣群体生了芥蒂！我最担心的，是陛下会因这二人，便效仿洪武皇帝，重拾重武轻文的国策。若是如此，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又有何用？”
一旁的礼部尚书陈迪，更是叹了口气：“二位大人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思。如今镇国公权倾朝野，武勋势力本就强盛，若陛下再偏向武臣，我等文臣，怕是连立身之地都难有了。方才见武勋那边谈笑风生，想必是得了准信，唯有我们，还如蒙在鼓里一般。”
洪武朝重武轻文，这没什么说的，因为还要打仗嘛。
彼时中原未定，北元残余盘踞漠北，四方贼寇伺机作乱，若无骁勇善战的武将、纪律严明的军队，新生的大明根本站不住脚跟。
所以洪武皇帝大行重武之策，武将勋贵地位尊崇，朝堂之上，武将的话语权远胜文臣，便是封侯拜相，也多是行伍出身的功臣。
但现在天下承平，烽烟散尽，百姓盼着安居乐业，朝堂需要长治久安的方略，如果新帝再效仿洪武朝重武轻文，那便不合时宜了。
武勋势力若是过于膨胀，难免会滋生骄奢之气，甚至恃功骄纵，威胁皇权稳定；而文臣执掌民生、财税、教化之职，关乎社稷根基，若是长期被压制，朝堂便会失衡，新政推行也会处处掣肘。
毕竟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却少不了文臣的经世济民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