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斜照在宫墙上，老朱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嘴角的纹路像是被钉死般不再动弹。
转瞬间，面色从涨红转为铁青，手背青筋在明黄龙纹衣袖下突突跳动，身后负着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祥瑞？”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地涌甘泉？坟冒金光？”
他说着说着，嘴角突然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切齿。
这听起来倒真是祥瑞！
可你胡惟庸一个臣子，要这些祥瑞做什么？
老朱背着的手死死攥在了一起，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骜儿，这些可都是真的？”
李骜注意到老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显然是在强压怒火，轻笑道:“臣可没胡惟庸的胆子，敢拿祥瑞做文章！”
听到这话，老朱也不禁摇头失笑。
“傻孩子，祥瑞就是祥瑞，还能造假不成？”笑声却带着几分森冷。
“额……”李骜一时语塞，“好像还真可以！”
此话一出，不只是太子标，就连老朱都震惊了。
这祥瑞还真能造假？
瞧见二人震惊的模样，李骜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的百姓，都是愚昧的。
或者说不只是百姓，这个时代的大多人，都是愚昧的。
所以才会有“祥瑞”这个词出现，甚至成为地方官员报功的政绩之一！
比如某地出现了白兔、白鹿，又比如某地出现彩云，再夸张一点的还有“地出甘泉”、“日月合璧”、“禾生双穗”等等。
说白了，祥瑞文化，发展至今，已经被认为是上天任命某人为天子的象征！
而当权者也很喜欢儒家这套“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理论，符合他们“君权神授”的思想，有利于维护他们的统治，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太子标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自然也熟知“天人感应”和“君权神授”这套理论。
所以他立马就提出了反对，或者说提出了不一样的意见。
“李骜，先贤有云，天子受命于天，代天牧狩，这可都是有迹可循的啊！”
“帝王之将兴也，其美祥亦先见，其将亡也，妖孽亦先见，物故以类相召也！”
“比如汉武帝刘彻的之母梦日入怀；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出生时神光照室尽明，是夕甘露降于墓树；刘宋孝武帝刘骏生时有光照室；南齐武帝萧赜出生当夜，祖母、母亲都梦到屋上盘着龙……”
要不说太子标学识渊博，立马就举出了一个个例子，试图证明董仲舒的那一套“天人感应”理论，证实君权乃是神授，证实这世间定有上天意志！
李骜听后并没有急着反驳，因为他明白这是一个愚昧的时代，天下百姓都异常迷信，连太子标也不例外。
所以他选择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试图让这位大明王朝的储君见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殿下想过没有，这一套操作，不是都被玩出花来了吗？”
“哪个帝王降生时没有异象传出？要是没有异象，那才是不正常好吧？”
李骜笑呵呵地开口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些许规律吗？历朝历代的帝王异象，无非就是那么几种罢了。”
“第一个就是看着要亮！”
“不管神光还是赤光，图省事只说异光也行，反正得亮闪闪，证明此子生而不凡。”
“第二个就是闻着要香！”
“无论是普通香还是异香，总之你得让人闻着舒服，这香的范围也从小到大，从整个屋子香到整条街巷香，证明此子不是寻常孩子，将来肯定有大成就。”
“第三个就是听着要玄！”
“怎么玄怎么来，什么‘神人抱子’、‘真龙入梦’等等，越是玄乎老百姓就越是愿意相信，反正不能太过普通简陋，那样就不能证明此子是天命所归了！”
规律太明显了，亮、香、玄，越离谱百姓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