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五十九分，整栋市局大楼彻底陷入漆黑。
备用电源彻底熔断，监控、对讲、终端设备全数停摆。唯一还在工作的设备，只剩江屹那台提前脱离大楼供电系统的私人电脑，屏幕冷白的微光，勉强照亮内勤办公室一方狭小空间。
楼道死寂，连风都静止了。
门外的周明山不再刻意放轻脚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清晰传来，一步一顿，压得人心慌。他没有急着破门，像是在享受这场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彻底的掌控感。
急救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陆峥背靠冰冷的墙面，指尖抵着墙壁，凝神分辨门外所有动静。黑暗会抹平视觉差距，却让听觉的敏锐度翻倍，对方的站位、距离、人数，他在心底快速测算。
三名死士静静站在房间中央，没有躁动，没有慌乱。走到这一步，他们早已看淡生死，唯一的执念，就是手里的证词能顺利留存，不负十六年枉死的同僚。
“陆队。”
短发死士压低声音，嗓音干涩沙哑，打破死寂：
“他不进门，不是怕。”
“是在等底层队员破掉消防隔离门。”
“那层铁门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专业破拆。”
“最多一分钟，所有人都会冲上来。”
“我知道。”陆峥应声，语气平稳无波。
“那你一点不急？”瘦高死士带着几分不解，又夹杂着一丝试探。
“急没用。”
陆峥微微偏头，对着黑暗中的三人轻声说道：
“断电、断网、断增援，周明山把明面的路全封死了。”
“他以为这是绝杀局，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点——他和顾砚秋，从来不是一条心。”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屹的声音突然从残存的私有对讲频道钻进来，冷静又锋利：
“说得对。”
“顾砚秋上线了，正在远程篡改存档库的顶层索引。”
“他在删案，不是救人。”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飞速滚动。顾砚秋的隐秘账号权限极高，正在批量标记十六年边境旧案的卷宗，统一打上“无效调研草稿”的标签，一旦篡改完成，所有案件记录会被系统自动归类废弃，永久封存无法调取。
指挥中心彻底黑屏，老班长和陈峰被困在另一间办公室，只能靠着随身手机微弱的光亮，死死盯着江屹同步传输的后台数据。
“太狠了！”
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顾砚秋这是釜底抽薪！”
“不止要抹今晚的证词，是要直接废掉整桩旧案的立案根基！”
“索引一改，以后就算我们拿出再多证据，也无案可立、无人可查！”
老班长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硬，语气沉得吓人：
“明暗双凶，各怀鬼胎。”
“周明山杀人封口，顾砚秋废案消迹。”
“一个清活人，一个清卷宗，配合得滴水不漏，偏偏又各自为战、互相提防。”
内勤办公室，江屹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指尖起落间，无数底层代码快速重组。
他没有阻拦顾砚秋的篡改操作。
非但不拦，还主动开放了一部分虚假底层数据，顺着对方的篡改节奏，假意让对方顺利删档。
“你在干什么？！”陈峰看见数据流的变化，瞬间急了，“别给他开路！拦住他！”
“拦不住的。”
江屹语气平淡，透着十六年隐忍的通透：
“他手握顶层审批权限，正常拦截只会触发系统警报，倒逼他直接格式化卷宗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