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的主控室，寂静得能听到冷却系统细微的循环声。巨大的星图在全息投影上无声流转，映照着黑塔那张与百达极为相似、却笼罩着一层冰冷审视的面容。
“你迟到了。”
“所以，准备好……‘解释’一切了吗？我亲爱的，‘死而复生’的姐姐？”
黑塔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明显的怒气，但那种刻意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心悸。她的目光像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刮过百达的身体，试图从她的表情、她的姿态、甚至她周围空气的微观波动中，读取所有隐藏的信息。
百达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她知道这次“解释”绝不会轻松，但黑塔这副完全切换到“研究者”模式的状态，还是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呃，路上有点……堵船？你知道的，星际航道有时候也挺繁忙的。”她开了个拙劣的玩笑，同时向前走了几步，拉近彼此的距离。“黑塔，我……”
“堵船？”黑塔打断了她，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从匹诺康尼到这里的常规航道，在非特殊时期，拥堵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三。更不用说，以你驾驶的那艘侦查舰的性能，完全有能力进行短途跃迁绕过任何可能存在的‘堵点’。这个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她双手抱胸，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眼神锐利：“直接进入正题吧，百达。省去所有无意义的寒暄和铺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这几十年，你在哪里？以什么形态存在？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还有，你和那个星核猎手的小骇客，又是怎么回事？她叫你‘姐姐’？”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向百达。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不容回避。
百达深吸一口气，知道糊弄是绝对过不了关的。她早就打好了腹稿，一个基于部分事实、经过精心修饰和省略的故事。
“好吧，我说。”百达叹了口气，脸上轻松的表情收敛，变得认真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沧桑。“事情……很复杂，甚至有些部分，我自己也并非完全理解。”
她开始叙述，语速平缓，目光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那场意外……我的意识，或者说我的本质，并没有完全消散。它被卷进了一场……难以言喻的时空乱流，或者说，是某种宇宙底层规则的扰动之中。那感觉就像被困在一片虚无的、没有时间概念的缝隙里。我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但无法回应，无法脱离。”
黑塔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敲击手臂的指尖停了下来。
“我在那里‘漂流’了不知多久……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时间在那里没有意义。”百达继续说着，这是她故事的核心，“直到最近，一股外来的、强大的‘能量’——我怀疑与‘星核’或者类似的宇宙奇物有关——冲击了那片区域，打破了那种平衡。我的意识找到了一个‘锚点’，一个可以依附和重新构筑自身的契机。”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的身体：“这个身体，并非原本的血肉之躯。它是我利用那种逸散的能量，结合我对‘存在’的理解，一点点重新‘编织’出来的。过程很艰难，充满了不确定性，就像在黑暗中用蛛丝搭建城堡。直到不久前，我才终于稳定下来，拥有了可以自由活动和干涉现实的形体。”
说到这里，百达抬起头，真诚地看向黑塔：“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黑塔，在我刚刚恢复意识、对自身状态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时候，我怎么能出现在你面前？万一这具身体不稳定，再次崩解了呢？万一我带来的不是重逢，而是又一次……失望，甚至危险呢？我必须先确认我自己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提到了银狼：“至于银狼……布朗尼。那是个意外，也是幸运。我恢复后，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与我过去有强烈情感链接的坐标就是她。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她一直记得我，为我伤心。找到她，确认她安好，是我恢复后最迫切想做的事情之一。看着她，就像看到了过去的我们，需要被保护、需要温暖的‘妹妹’。”
百达的叙述半真半假。时空乱流、意识漂流、能量重塑……这些概念部分借鉴了模拟人生系统的穿越机制，只是用更符合这个宇宙观的方式包装了。她隐去了系统的存在，隐去了两次具体的人生模拟，将恢复过程描述得更加模糊和充满奇迹色彩。
她说完后，主控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黑塔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在高速运算、分析着百达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意识漂流……能量重塑……”黑塔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听起来像是三流科幻小说里的桥段。但……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尤其是涉及意识层面和虚数能量，现有的科学体系确实无法完全解释所有现象。”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百达，目光更加具有压迫感：“那么，证明给我看。”
“证明？”百达一愣。
“证明你所说的，‘能量重塑’的身体。”黑塔的视线落在百达的手上，“展示你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比如，你在匹诺康尼展现过的，那种……虚化能力？还有，抵挡精神探测的屏障。让我亲眼看看，你这具‘新身体’的特别之处。”
百达心里松了口气。展示能力，这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能增加她故事的可信度。
“好。”她点点头，心念一动。
她的右手瞬间变得有些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量子辉光中，手指的边缘似乎与周围的空气产生了细微的界限模糊。她轻轻将手伸向旁边的一个金属操作台面板，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如同穿过一层水幕。
【量子化】效果。
紧接着，她收敛了量子化，一层无形但坚韧的精神力场以她为中心微微扩散开来，将黑塔那若有若无探出的精神感知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