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断裂的高强度合金杆、废弃的能源导管碎片、打磨剩下的奇异晶体碎块、甚至还有一些从损坏仪器上拆下来的、谁也说不清用途的古怪元件。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些许“这傻子又要干什么”的注视下,百达迈开小短腿,径直走到了那堆“垃圾”面前。
她蹲下身,小手在乱七八糟的零件堆里扒拉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在干什么?”
“别管她,估计是又找到新‘玩具’了。”
“唉,这当口上……”
助手们低声交换着眼神,无奈中带着一丝厌烦。只有黑塔,停止了训斥,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姐姐的背影。
百达的意识此刻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不明白什么材料强度、工艺精度。她只知道,妹妹想要那个图纸上的东西,而那些大人做不出来。
然后,一个简单到近乎蛮横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升起:‘俺寻思,我能做出来。’
就是这个念头,如同按下了某个神秘的开关。
她的眼神更加空洞,仿佛灵魂出窍,但她的双手,却在这一刻化为了两道残影!她甚至没有看图纸——那复杂的图纸她根本看不懂——她只是凭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从零件堆里准确地挑出了几块看似毫不相干的金属碎片,一块暗红色的高密度合金边角料,一根断裂的蓝色晶体传导棒,还有一些银色的、极具延展性的金属丝。
没有测量工具,没有加热炉,没有精密车床。她就用那双白白嫩嫩、本该玩橡皮泥的小手,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
只见她双手握住那块暗红色合金,指尖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轻轻一掰一扭,那坚硬无比的合金竟如同柔软的胶泥般,被她徒手塑造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带有内部空腔和多层结构的核心部件雏形!那形状,赫然与图纸上那个被认为“无法加工”的谐振腔体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怎么可能?!”老院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身边的工程师们也全都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神迹。徒手塑形超高强度合金?!这违背了材料学的基本原理!
接着,百达拿起那根断裂的蓝色晶体传导棒,手指在断口处轻轻摩挲,那粗糙的断口竟然在她的指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如镜,并且完美地与她刚刚塑造的合金腔体嵌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
她又拿起那些银色金属丝,手指翻飞,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将金属丝穿梭、缠绕在核心部件上,构成了一张极其繁复而有序的能量导路网络,其走向和节点,与图纸上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线路图惊人地一致!
她时不时地从垃圾堆里捡起一些螺丝、小轴承、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闪着微光的细小碎片,信手拈来般地嵌入到正在成型的仪器中。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野性的、不受任何现有知识体系束缚的“美感”,或者说……是“蛮横”。她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律和工艺限制,仿佛在她那双小手下,材料的性质、加工的难度,都只需要“俺寻思能行”就能解决。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百达摆弄零件时发出的、轻微而密集的“咔哒”、“滋滋”、“铮铮”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包括黑塔在内,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在角落垃圾堆前“忙活”的小小身影。
几分钟,或许更短。百达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手中,捧着一个大约两个拳头大小、结构极其精密复杂的仪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浑然天成的金属光泽,各个部件完美融合,线条流畅,那些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曲面和接口,此刻正静静地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它与全息投影上黑塔的设计图,分毫不差!甚至,隐隐给人一种“它本就该长这样”的自然感。
百达转过身,脸上那专注空洞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而灿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如同献宝一般,迈着小步子跑到还处在震惊中的黑塔面前,双手将仪器高高举起:
“黑塔…礼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