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昨晚刚有异常电波,今天上午江一苇就要来高雄。这绝不是巧合。魏正宏已经开始怀疑了,而且是把怀疑的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他捏着纸条,迅速思考。江一苇来,既是巨大的风险,也是难得的契机。作为自己人,江一苇可以当面传递魏正宏的意图,甚至可以帮他打掩护。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见面,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怎么了?”陈明月走过来,低声问。她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
“魏正宏派他来的。”林默涵的声音很低,但很稳,“看来昨晚的那两分钟,确实被他们抓住了尾巴。”
陈明月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江秘书是我们的同志,他会帮我们的,对吗?”
“他是我们的同志,但他首先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林默涵纠正道,“他来,是为了监视我,也是为了向我传递魏正宏的意图。我们必须配合他演好这出戏。明月,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七点半。江一苇下午到。我有半天的时间做准备。”
他迅速做出了安排:“第一,你马上去一趟‘福源米行’,找一个叫阿水的伙计,他是我们的外围。告诉他,最近几天不要有任何动作,切断一切日常联系。第二,你去把阁楼彻底清理一遍,发报机按我刚才说的处理。第三,给苏曼卿回个信,让她在台北帮我查一件事——魏正宏昨晚的行踪,以及他身边人有没有异常的通讯记录。”
陈明月一一记下,转身就要去办。
“明月。”林默涵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林默涵看着她,眼神复杂。昨晚,她是他的慰藉;今天,她是他的战友。在这个生死一线的时刻,他不能有任何儿女情长。
“这次不一样。”他说,“魏正宏是动了杀心了。江一苇的到来,是风暴眼。你……万事小心。”
陈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而决绝。
林默涵独自站在餐厅里,看着桌上那袋蓝山咖啡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苏曼卿咖啡馆特有的、混合着咖啡香和奶油味的芬芳。那是台北的味道,也是危险的味道。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高雄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潮湿的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在昨天晚上的电波中涌动,而现在,这股暗流正随着江一舞的到来,汇聚成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摸了摸-胸口,《唐诗三百首》还在。晓棠的照片,已经被他转移到了一个更隐秘的地方——鞋底的夹层里。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魏正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想看我的眼睛?好,我就让你看看,一个被生意困扰的商人,该有的眼神。”
他回到餐桌前,重新坐下,拿起油条,慢慢地吃了起来。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接收到的那个足以致命的消息,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决定他在高雄这三年的心血,是功亏一篑,还是能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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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高雄火车站。
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出站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江一苇身着便装,戴着一副墨镜,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副官,提着他的行李。
江一苇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站台上,摘下墨镜,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的目光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已经在瞬间扫过了车站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他在找林默涵。或者说,他在确认有没有人也在找林默涵。
确定安全后,他才重新戴上墨镜,坐进吉普车。
“去港务局。”他对司机吩咐道。
车子启动,驶向高雄港。一路上,江一苇一言不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高雄比台北要破败一些,但也更喧闹,更有一种市井的活力。这种活力,在现在的台湾,是一种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