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懿被晾在一边,脸色越来越黑。他虽然是军人,但这种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的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王上尉,查完了没有?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廖文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王上尉似乎并不想真的得罪海军,见没什么收获,便打了个哈哈:“既然中校不悦,那卑职就告退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默涵身上,“陈老板,魏处长近日想请君一品茶,不知是否有空?”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试探。魏正宏已经盯上“陈文彬”了。
林默涵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能得魏处长赏识,是在下的荣幸。随时恭候。”
王上尉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默涵一眼,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几块滚落在桌子北边的杏仁饼上。
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一脚,虽然打乱了坐标,但如果魏正宏这种心思缜密的人事后复盘,或许能推断出原本的位置。
“这杏仁饼,摆得挺有意思。”王上尉蹲下身,捡起一块,在手里把玩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曼卿的呼吸几乎停滞。
林默涵却突然笑出了声:“王上尉见笑了。刚才廖中校说这茶点甜,我就想给他换个位置,结果手滑了。这做生意的,手脚笨拙,让各位见笑了。”
廖文懿也顺势配合,冷笑道:“是啊,王上尉若是饿了,这几块饼尽管拿走,不必在这里碍眼。”
王上尉盯着林默涵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但最终失败了。他笑了笑,将杏仁饼丢回桌上:“陈老板说笑了。告辞。”
一群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远。
直到院门关上,廖文懿才长舒一口气,骂道:“这群疯狗!整天疑神疑鬼,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默涵却顾不上附和,他迅速走到桌边,看着那一片狼藉。杏仁饼的位置变了,茶水的温度也降了。刚才那几分钟,是他潜伏生涯中最危险的时刻之一。魏正宏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他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现场。
“曼卿,刚才的坐标,记下了吗?”林默涵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苏曼卿点了点头,从旗袍的盘扣缝隙中,取出一小截铅笔和一张揉皱的糖纸,上面用指甲划出了几道痕迹。“北纬24.3,东经120.5。但……陈老板,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
“廖中校喝茶时,右手大拇指一直在摩挲茶杯底部的‘寿’字纹。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而且,他提到‘台风’时,眼神瞟向了东南方向,而不是正西。”苏曼卿分析道,她的观察力细致得可怕。
林默涵深以为然。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廖文懿给出的坐标是假的,或者是半真半假的。他是在应付自己,也是在应付可能在暗中监视的军情局。
“魏正宏这一手,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引蛇出洞?”林默涵背着手,在天井里踱步。雨水顺着雨棚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想起了江一苇。那个潜伏在魏正宏身边的“影子”。如果是江一苇泄露了这次茶会的消息,那么魏正宏的出现就不奇怪了。但江一苇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验证“陈文彬”的身份,还是为了传递某种更深层的信号?
“曼卿,你今晚就去见‘影子’,问他两个问题。”林默涵停下脚步,眼神锐利,“第一,廖文懿是否可靠?第二,魏正宏最近在查什么?”
苏曼卿颔首:“明白。那这边的残局……”
“我来收拾。”林默涵看了一眼满地的颜料和狼藉的茶桌,“廖中校,今日之事,多有叨扰。改日陈某再设宴谢罪。”
廖文懿此时也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无意中卷入了什么漩涡。他摆了摆手,神色复杂:“陈老板,以后这种场合,还是少些为好。这世道……唉。”说完,他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涵和阿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