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接近尾声。林默涵起身告辞,与三位客人一一握手道别。周振邦握着他的手,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老板,你的茶很好。不过,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做生意的时候,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林默涵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周振邦是军人,他的信息来源比一般人更广。他说"外面不太平",很可能意味着军情局近期有大的行动——也许是针对地下组织的清剿,也许是针对某个具体目标的追捕。
"多谢周参谋提醒,我会注意的。"林默涵微笑着回应,心中却警铃大作。
走出"一品茶苑",台北的雨依然在下。林默涵撑开油纸伞,沿着中山北路慢慢走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让他得以在嘈杂的街道中保持内心的宁静。
他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逐一复盘——
夜间管制两周、澎湖海域军舰活动、新增舰艇编制、雷达受天气影响、潜艇可能参与、周振邦的隐晦警告……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台军正在为"台风计划"做最后的准备,行动时间推迟到1月上旬,参与兵力包括新增的两个中队水面舰艇和可能的潜艇部队,而军情局近期可能有针对地下组织的专项行动。
情报已经足够完整,可以向上级汇报了。
但汇报的渠道出了问题。
自上周起,他与苏曼卿的常规联络点——明星咖啡馆——因为隔壁发生火灾而被迫关闭。备用联络点"青藤"那边,上次的物资交接后,双方约定暂停接触两周,以降低暴露风险。而江一苇那边,因为"台风计划"的保密级别提高,已经三天没有传递任何消息了。
也就是说,他手中掌握的这些关键情报,目前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渠道送出。
林默涵在雨中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的倒影在水中摇晃,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
必须找到新的传递途径。而且要快。
他想起了陈明月。在高雄时,她是他的助手和掩护。自从转移到台北后,他们约定减少直接接触,只在最紧急的情况下启用备用方案。而现在,显然已经到了最紧急的时刻。
林默涵收起伞,拦下一辆三轮车。
"去大稻埕,民生西路。"
车夫应了一声,踩着踏板汇入雨中的车流。林默涵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雨水顺着车篷的缝隙渗进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陈明月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头乌黑的发髻,那枚藏着情报的铜簪。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了。上次联络时,她说自己正在帮"青藤"处理一批药品转运,一切顺利。
希望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三轮车在民生西路的巷口停下。林默涵付了车资,步行进入一条狭窄的弄堂。这里是台北的老城区,两旁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电线杆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纸。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油炸食物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收音机里播放的闽南语歌曲。
他的颜料行就在这条弄堂的尽头。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文彬颜料行"四个楷体字,油漆有些剥落,看起来普普通通,与这条街上其他几十家小店没什么区别。
推开店门,铜铃叮咚一声。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的伙计正在打瞌睡,听到铃声猛地惊醒,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老板,您回来了!"
"嗯。"林默涵点点头,脱下雨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今天生意怎么样?"
"就上午来了一个客人,买了两斤靛蓝染料。"伙计揉着眼睛回答,"下午一直下雨,没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