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不动。”林默涵按住她肩膀,触手滚烫——她在发烧。伤口感染,加上淋雨,情况不妙。
雨声里忽然混入另一种声响:突突突,是摩托车引擎的闷响。由远及近,在街口停下了。
林默涵吹熄灯,贴近窗缝往下看。雨幕中,三辆挎斗摩托载着全副武装的宪兵停在贸易行斜对面。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魏正宏的得意门生,外号“活阎王”的刑侦专家孙立德。
“孙立德亲自来了。”林默涵声音发紧,“看来赵立青刚才只是试探。”
陈明月呼吸一滞。孙立德审讯从不留活口,去年屏东一案,他让犯人跪在碎玻璃上招供,事后连尸首都没找全。
楼下传来撬锁声。很轻,但瞒不过耳朵。
“后门!”陈明月低呼。
“后门临街,肯定有埋伏。”林默涵脑子转得飞快,“阁楼有暗道,通后面爱河。”
他扶起她,几乎是把她半抱半拖地弄进阁楼壁橱。拨开几件旧衣,露出后面腐朽的木板墙——这是盖房子时就留好的,原本备着防台风避难用,没想到用在这种时候。
陈明月钻出去前,忽然回头:“发报机……”
“我来想办法。”
她深深看他一眼,矮身钻进黑暗。林默涵把壁橱恢复原状,又往地上撒了些灰尘,这才回到书房,平静地坐下,继续整理那堆尚未核对完的单据。
门被撞开时,他正提笔在纸上写算。
孙立德带人涌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他。这年轻人眉眼阴鸷,不像赵立青那样虚张声势,只一挥手,特务们便开始翻箱倒柜。
“孙长官,”林默涵放下笔,语气甚至算得上从容,“深夜私闯民宅,总要给个说法吧?”
孙立德不答话,径直走到发报机前——那机器就藏在书柜后的暗格里,此刻已被特务拖了出来,零件散了一桌子。
“沈老板好雅兴,”孙立德敲了敲发报机的按键,“做生意还自备电台?”
“业余爱好而已。”林默涵微笑,“集邮、摄影、捣鼓电器,有钱人的消遣罢了。”
孙立德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张启明,鼻青脸肿,眼神涣散,显然受过重刑。
“他招了,”孙立德说,“高雄有个晋江口音的商人,代号‘海燕’。沈老板,这称呼听着耳熟么?”
林默涵心沉下去,面上却只是困惑地摇头:“我不懂什么鸟雀鱼雁的代号。孙长官,没有证据就给人扣帽子,怕是不合程序吧?”
“证据?”孙立德冷笑,从公文袋抽出一份电报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从你这机器里抄出来的。译电科的老家伙们熬了通宵,总算看出点门道——用的是延安新华广播电台的密本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