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陈明月重复这个词,眼眶微微发红。
三年来,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是并肩作战的同志,是彼此唯一能信任的人。但有些话,从未说破,也不敢说破。在白色恐怖笼罩的孤岛上,情感是奢侈品,更是致命弱点。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戴上破旧的鸭舌帽,往脸上抹了些煤灰,瞬间从温文儒雅的商人变成了满面风霜的苦力。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明月。
“如果我活着回来,”他说,“有些话,我们慢慢说。”
门轻轻关上。
陈明月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她缓缓抬手,取下头上的铜簪。簪子中空的管壁里,藏着一卷微型胶卷——那是“台风计划”的辅助情报,关于台湾海峡的水文数据。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融入港口的夜色中。
夜色渐深。
高雄左营海军基地,三号码头仓库。
这是一座由日本人建造的旧仓库,墙皮斑驳,铁门锈蚀。仓库周围堆满了等待出口的蔗糖麻袋,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焦糖味。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扫过,军舰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林默涵压低帽檐,推着一辆空的手推车,混在一群夜班工人中间进入码头。他的闽南语说得很地道,和工头打招呼时还递了根烟,对方挥挥手就放行了。
“今晚查得严啦。”一个老工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在抓共谍,仓库那边多了好多生面孔。”
林默涵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憨厚的笑:“抓共谍关咱们啥事?咱们就是扛麻袋的。”
“也是。”老工人摇摇头,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货轮。
仓库越来越近。
林默涵数着步数:从大门到三号仓库,正常步行需要三分二十秒。他推着车,速度不快不慢,眼睛的余光扫视四周——左侧货堆旁有两个穿风衣的男人在抽烟,但烟头的火光很久没动;右侧的岗亭里,哨兵在打瞌睡,但他的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太安静了。
正常的码头夜班不会这么安静。没有工人的吆喝,没有吊车的轰鸣,连海潮声都显得刻意。军情局的人一定已经布好了网,就等着他这只飞蛾扑进去。
林默涵的脚步没有停。
他不能停。情报必须在三天内传回大陆,而传递情报的香港商船“福星号”后天一早就要离港。错过这次,至少要再等半个月,到那时“台风计划”可能已经启动,解放军的海防将陷入被动。
仓库大门虚掩着。
林默涵推开车,闪身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些许月光。成千上万个蔗糖麻袋堆成小山,空气中飘浮着糖粉,在月光下像细小的尘埃。
他凭着记忆往仓库深处走。
张启明上次接头时说得很清楚:货物藏在从右往左数第十七排,从上往下数第九层的麻袋里,那个麻袋的右下角缝着一块蓝色的补丁。
十六,十七。
林默涵停在一排麻袋前,抬头数上去。一、二、三……月光太暗,看不清楚。他摸出火柴,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