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心头一紧,但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当然。魏长官您随便看,就在楼上。”
他引着魏正宏上楼,脚步故意有些虚浮,还差点绊了一跤。魏正宏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楼梯、墙壁、转角的花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二楼是办公室兼书房,不大,但整洁。书桌上摊着几本账本,算盘放在一边,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除了商业书籍,还有些小说和诗词集。墙上挂着幅山水画,落款是“沈墨自题”。
魏正宏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唐诗三百首》。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如常。
“沈老板喜欢唐诗?”
“闲时翻翻,附庸风雅罢了。”林默涵赔笑。
魏正宏翻开书,正好是李白的《行路难》。他看了几秒,合上书,放回原处,又抽出一本《茶经》:“这本呢?”
“也看。做生意嘛,总得懂点茶,跟客人好聊。”
魏正宏点点头,在书桌前坐下。他打开抽屉,里面是些文具、印章、名片。他一件件拿出来看,动作很慢,很仔细。林默涵站在一旁,手心在出汗,但脸上仍保持着惶恐又困惑的表情。
抽屉最底层,有一张照片。
魏正宏拿起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小女孩,背景是上海外滩。女人温婉秀美,小女孩大约两三岁,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
“这是……”
“是我太太和女儿。”林默涵的声音低下去,“在上海。四九年我过来做生意,本来想接她们,结果……就隔在海这边了。”
魏正宏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林默涵:“想她们吗?”
“想,怎么不想。”林默涵苦笑,“晚上做梦都梦见。女儿该六岁了,也不知道长多高了。”
这话半真半假。照片上的女人确实是他在上海的妻子,但并非“隔在海这边”——她早在四八年就病逝了。女儿林晓棠现在跟外婆住在苏州,这张照片是四七年拍的,是他身边唯一一张女儿的照片。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抽屉:“沈老板不必难过,总有一天能团聚的。”
“借魏长官吉言。”林默涵叹气。
魏正宏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又走到书架前,这次没抽书,而是伸手在书架顶上摸了一下——摸到一层薄灰。
“沈老板这办公室,平时谁打扫?”
“一般是内人。不过她昨天扭了脚,今天就没动。”
“哦?”魏正宏转身,“尊夫人受伤了?”
“是啊,下楼梯不小心。”林默涵说,“在房里歇着呢。魏长官要见见她吗?我让她……”
“不必了,让夫人好好休息。”魏正宏走到门边,忽然停住,指着对面紧闭的房门,“那是?”
“卧房。我和内人住这间,另一间是客房。”
魏正宏点点头,却没走,反而推开了卧室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布置得很简单。床上被子没叠,看起来确实有人睡过。梳妆台上放着发簪、梳子、雪花膏,都是女人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