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没说话,专注地处理手中的猪肉。
他的刀不快,但很稳。每一刀下去,都正好贴着骨头走,不浪费一丝肉;每一次翻转,都能精准地找到筋膜的分界。没有冰晶,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最朴素的刀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时,冷凝霜放下冰刃,案板上的猪肉已经分割完毕。五十斤肉被分成大小均匀的二十块,骨头白净,皮肉分离,每块肉的重量误差不超过五克。
二十五分钟时,巴刀鱼也完成了。
评委们走上来检查。铁锅刘拿起巴刀鱼分割的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点头:“刀口平整,筋膜处理干净,损耗率不到百分之三。好刀工。”
云城协会的王副会长却皱了皱眉:“时间是二十五分钟,比冷凝霜慢了五分钟。而且全程没有玄力辅助,在效率上明显劣势。”
“刀工比的是精度,不是速度。”临市协会的李会长反驳,“而且玄力辅助本来就是加分项,不是必需品。”
“但比赛是综合评分,时间也是重要指标。”
两人争论不休,最后看向张长老。
张长老沉默片刻,说:“刀工环节,冷凝霜胜出。”
酸菜汤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巴刀鱼按住她的肩:“别急,还有两轮。”
第二轮:火候。
这一轮要求两人用分割好的猪肉制作一道“爆炒肉片”,限时十五分钟。评委将根据成菜的色泽、香气、口感、玄力波动综合打分。
“爆炒肉片”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也是最考验火候的菜。火大了肉老,火小了肉生,调料的比例、下锅的时机、翻炒的频率,每一个细节都决定着最后的成败。
巴刀鱼点火、热锅、下油。
油温刚升起,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灶台下的火苗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他抬头看向冷凝霜,对方正站在灶台前,双手轻轻按着锅边,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巴刀鱼锅里的油慢慢凝固,火苗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豆大的一点蓝光。
“他在控制整个区域的温度。”娃娃鱼焦急的声音传来,“他想让你的锅热不起来!”
巴刀鱼没动。
他低头看着锅里凝固的油,又看了看灶台下奄奄一息的火苗,忽然笑了。
“玩冰的,果然喜欢冷场。”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两块钱的铁勺。
铁勺入手,一股温热从勺柄传来,顺着掌心流进手臂,流进胸膛,最后汇入丹田。丹田里沉睡的玄力像是被唤醒的猛兽,猛地一震,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巴刀鱼握紧铁勺,将勺底贴在锅底。
“滋——”
一声轻响,锅底泛起一圈红光。凝固的油开始融化,灶台下的火苗猛地蹿起,比之前更高、更旺。周围的寒气被热浪而逼退,以巴刀鱼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温度急剧上升。
冷凝霜脸色一变,双手按得更紧。更多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压制那团火焰。
但没用。
巴刀鱼手中的铁勺像是烧红的烙铁,每贴一次锅底,火苗就蹿高一寸。寒气与热浪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厂房里的温度忽冷忽热,像是同时开着暖气和空调。
“这是……”评委席上,铁锅刘猛地站起来,“意境厨技!”
面容模糊的老者微微点头,第一次开口说话:“以凡铁引玄火,以勺定乾坤。好小子。”
巴刀鱼听不见评委的议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锅里。
肉片下锅,“滋啦”一声,青烟腾起。他用铁勺快速翻炒,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每一片肉都在热油中翻滚、变色、卷曲。葱姜蒜的香气爆开,酱油沿着锅边淋下,激发出浓郁的酱香。
三分钟后,菜成。
巴刀鱼把爆炒肉片装盘,青花白瓷盘里,肉片色泽金红,油亮诱人,周围点缀着几段翠绿的葱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对面,冷凝霜也完成了。他的菜同样是爆炒肉片,但摆盘更加精致——肉片被摆成绽放的梅花状,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两道菜端上评委席。
张长老先尝冷凝霜的菜。他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片刻后,他点点头:“肉质鲜嫩,口感爽滑,带着淡淡的冰爽之气,别有风味。”
然后是巴刀鱼的菜。
张长老夹起一片肉,刚放进嘴里,眼神就变了。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陶醉,又从陶醉变成沉思。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巴刀鱼:“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爆炒肉片。”巴刀鱼说。
“不对。”张长老摇头,“普通的爆炒肉片,不可能有这种味道。你加了什么?”
巴刀鱼沉默片刻,说:“加了用心。”
全场寂静。
云城协会的王副会长冷笑一声:“故弄玄虚。”
“不是故弄玄虚。”一直没说话的铁锅刘开口了,他指着巴刀鱼做的菜,“你们仔细看,这盘肉片在冒热气,但热气不是向上飘的,而是在盘子上方凝成一团,久久不散。这是‘锁香’的最高境界——只有火候掌控到极致,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夹起一片肉,对着光看:“肉片厚度均匀,每一片都在两毫米左右,边缘微焦,中间嫩滑。这是‘一刀成’的刀工,不需要第二刀修饰。”
他又闻了闻:“香气醇厚,有层次感。初闻是肉香,再闻是酱香,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股草木清香不是调料带来的,而是猪肉本身经过恰到好处的火候激发出来的原香。”
他放下肉片,看着冷凝霜:“你的菜,玄力用得很好,冰爽之气确实独特。但这股冰爽之气掩盖了猪肉本身的味道——你吃到的,是冰的力量,而不是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