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菜刀。刀身厚,刃口钝,是父亲留下的。
他把刀放在案板上,掌心贴上刀背,闭眼,尝试呼唤那股力量。
银光再起,顺着掌心流入刀身。
刀,轻轻震了一下。
像睡醒的兽。
他睁开眼,低语:“从今天起,这店,不能随便让人进来吃饭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缓,像是试探。
帘子一掀,一个穿灰布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约莫十七八岁,皮肤极白,黑发垂肩,眼睛却蒙着一层雾,像是看不见,又像是看透一切。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灶台上的那锅汤。
“它在哭。”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空碗。
巴刀,鱼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女孩不动,只重复:“汤在哭。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现在……快死了。”
巴刀鱼盯着她。
她不是昨天的客人。
他没见过她。
可她知道汤有问题。
“你是谁?”他问。
女孩缓缓抬眼,雾蒙蒙的视线竟准确落在他脸上。
“我叫娃娃鱼。”她说,“我能听见食物的声音。它们快死了,你却刚醒来。”
她走进来,脚步无声。
经过他身边时,低低说了一句:“你掌心的伤,是反噬。下次别用蛮力,要用‘心火’。”
说完,她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瓷像。
巴刀鱼站在原地,看着灶台,看着汤,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小餐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转身,点火,下油,切姜。
“既然来了,”他说,“喝碗新汤吧。”
锅热了。
火,重新燃起。
锅里的油开始冒青烟。
巴刀鱼没用大火,而是将火苗调到最小,像在煨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切姜,刀落无声,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透光。这是他父亲教的——“姜是魂,火是骨,菜是肉,缺一不可。”
娃娃鱼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眼睛半阖,像在听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巴刀鱼一边切,一边问。
“我是能听见食物哭声的人。”她声音轻,“它们会疼,会怕,会饿,也会被伤害。你那锅汤,吃了三个人的记忆,现在快撑死了。”
“记忆?”
“情绪。”她纠正,“恐惧、怨恨、绝望……这些也能被吃。有人把它们炼进食材里,喂给不知情的人。你那锅汤,喝下去的不只是味道,还有‘死前的最后一念’。”
巴刀鱼手一顿。
他想起那个灰眼睛的女人,她走时笑着说“好吃”,可她的眼神,像吞了灰烬。
原来她不是在夸汤。
她是在……重复。
“谁干的?”他问,声音冷了。
“黑市的人。”娃娃鱼说,“他们从‘缝隙’里捞东西,炼成‘饲’,卖给餐馆。你这巷子,有三条缝隙,一条在井底,一条在老槐树根下,还有一条……在你灶台底下。”
巴刀鱼猛地抬头:“我灶台?”
娃娃鱼点头:“你这灶,是老物。三十年前,这里不是餐馆,是殡仪馆的停尸间。火是烧过尸的,地是浸过血的。后来改建,没人敢用这地,最后便宜了一个姓巴的厨子——是你父亲吧?”
巴刀鱼没说话。
他父亲从不谈过去。只说这店是他爷爷传的,说“火不能断,灶不能冷”。
原来火,烧的不是饭。
是魂。
他盯着灶台,掌心那道红痕隐隐发烫。
“所以昨晚的事,不是意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