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挤在角落里,两眼无神,精神萎靡,然后在煎熬与折磨中摇醒了司机。
二人继续驱车上路。
当卡车赶着晨光驶入大兴安岭的腹地,练幽明整个人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沿途除了望不到头的莽莽林海,便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巍巍大山。
“进了这山里头可千万要听林场的安排,晚上尽量别出门。”司机师傅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嘴里衔着半截香烟,一面说着话,一面还能吐出烟来,“尤其是冬天,不光人饿,山里的野兽畜生也饿,保不准出门撒泡尿的功夫就被叼走了。”
练幽明点头。
他听自家老爹说起过,东北这片地界眼下已经算是好多了,当年那些援助北大荒的军民知青才是真的艰苦。在那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几乎浸透了老一辈的血和泪,方才开辟出了如今的北大仓。
而在大兴安岭,他也得不畏艰辛,迎难而上。
终于,赶在中午十二点前,卡车着顶着冷风开进了塔河。
尽管天上挂着太阳,但斜斜的好似升不起来。
练幽明冲着司机十分感激地道了声谢,才快步冲着知青办赶去。
他是在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插队,距离塔河不远。
不过现在已到了知青运动收尾的阶段,一些村屯林场基本上都已经不再接受知识青年插队了,练幽明的心里也有些没底。
等他风风火火的赶到地方,敲响了紧闭的门,就听屋内响起一个脚步声。
“嘎吱”一声,等木门被拉开,一团温暖的热浪霎时迎面扑来。
练幽明就觉得自己像是沐浴在了春风里,舒坦极了。
“你好,我……”
话说一半,他蓦然顿住,定定瞧着开门的人。
“你是沈姨?”
“还行,没把我忘了。你这孩子,我都等你半天了。你爹妈前些时候打电话说你要到这边插队,我估摸着时间应该就是昨天啊,结果别人都到了,就是没瞧见你的影子。”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件栗色高领毛衣,肚子微微隆起,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身后还烧着一炉通红的碳火,上面正烤着土豆和栗子。
练幽明一怔,“沈姨?你咋来了?”
中年女人哈哈一笑,“没想到吧。你沈姨我现在可是这边的知青办主任,不然凭你妈那性子能放心让你过来?哎呀,快进来说。”
练幽明被拉着进了屋,凑着炉火坐下。
这人名叫沈青红,倒不是他父母的战友,但这人的丈夫却是他爹的生死兄弟,战场上挡过子弹的那种。两家人虽说隔得很远,但关系从未淡过,逢年过节都得寄些自家的东西,亲近的不行。
而且这位还是书香门第,早年间从上海过来援助北大荒,然后便留在了这边。
沈青红像是等了许久,打了一盆热水,又倒了一碗红糖水,“赶紧洗洗。”
“沈姨,你别动,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