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舅父这番话,几乎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重臣的想法。
他们看到了东宫债券的成功,只看到了其敛财之便,却未能,或不愿去深究其下隐藏的经济规律和风险。
在他们看来,凭借朝廷的无上权威,足以碾压一切潜在问题。
房玄龄此时也睁开眼,缓缓补充道:“辅机所言甚是。太子殿下之虑,可记为日后施行中需谨慎防范之处。”
“然当前国事所需,发行裕国券确为可行之策。老夫以为,可先按此数额发行,若果真如殿下所忧,出现吸纳不及之状,再行调整亦不为迟。”
房玄龄的话更像是一种折中和安抚,看似采纳了太子的部分意见,实则还是支持了立即发行的主张。
李承乾显得无奈,李逸尘说过信用的崩塌,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岂是事后可以轻易“调整”的?
李承乾看着满殿几乎一边倒的赞同之声,看着御座上沉默不语,显然已被说服的父皇,他知道,自己那份奏疏,以及此刻的力争,都已是徒劳。
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指着这些重臣的鼻子,说他们不懂信用,不识风险?
难道要强硬地坚持己见,被扣上“阻碍国策”、“不顾大局”的帽子?
他缓缓低下头,不再争辩。
因为他知道,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
李世民看着儿子最终低下头,那倔强身影中透出的落寞,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但旋即被决断所取代。
他朗声道:“既然如此,‘贞观裕国券’便按照原定方案发行。中书、门下、民部需通力协作,确保此事顺利。”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李承乾随着众臣默默退出两仪殿。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在宫道之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殿中的对话。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五十万贯,却看不到其后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
“东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用……民间刚刚对债券产生的信任……都要被这五十万贯冲垮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大量的朝廷债券涌入市面,供过于求,价格开始下跌,人们恐慌性抛售,连带东宫债券也受到牵连,价值缩水……
那些因为信任东宫,将家财投入债券的商贾富民,将会遭受何等损失?
届时,民怨沸腾,矛头会指向谁?
发行债券的朝廷和东宫,都将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