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启明科技的产品白皮书发布会如期举行。
会场选在国际会议中心的二层宴会厅,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两侧的过道里还站满了临时赶来的媒体记者。苏砚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启明科技最新一代AI芯片的技术参数。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会场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录音棚,只有闪光灯偶尔发出的咔嚓声在提醒她,有无数双眼睛正通过镜头注视着这一刻。
“有人说启明科技的核心技术是抄袭的。”苏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有人说我们的专利是在别人的技术基础上改头换面。还有人说,我苏砚之所以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
她停下来,目光扫过台下。
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的是天诚律所派来的代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阴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靠的是运气。”苏砚继续说,“是靠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她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切换出一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九十年代款式工装的男人,站在一台笨重的服务器前,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憨厚。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戳:1998年3月。
“这是我的父亲,苏正庭。”苏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台下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他是中国第一代人工智能算法的研究者。1998年,他带领团队研发出了‘动态数据加密技术’的原始架构——那一年,我六岁。”
大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有父亲在实验室加班的照片,有手绘的算法流程图,有泛黄的专利申请文件,最后定格在一张报纸剪报上。
《苏氏科技宣告破产,创始人失联》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像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一年,我十岁。”苏砚说。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坐在角落里的陆时衍看着她。台上的灯光将苏砚整个人照得发亮,她站在那些旧照片前面,像站在一条漫长时光隧道的出口,背后是无尽的黑暗,而她的眼睛里只有前方的光。
他想起庭审那天她说的话——“我相信他。”
当时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扑身护住他,面对着冲进来的杀手的。
而现在她在说这些往事的时候,是站在三百人面前,面对着整个行业的质疑和资本的围猎。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不。
不是一个人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而犀利的语气。
“我今天在这里公布这些历史资料,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博眼球。我只是想告诉在场的每一位——启明科技的技术根基,不是从天而降的,也不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它是我父亲那一代人的梦想,被埋葬了二十年之后,又被我从废墟里挖出来,一点一点拼回去的。”
她指向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二十年,两代人,一项技术,一个公道。”
“天诚律所代表的那几位‘客户’,你们手里那几项所谓的在先专利,恰恰建立在我父亲当年的技术基础上。”苏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以为销毁了当年的档案,就能让真相永远沉入水底。但你们低估了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秒。
“一个女儿为父亲讨回公道的决心。”
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起身快步离开了会场。几个记者眼疾手快地追出去,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路。
陆时衍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苏砚,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发布会在四十分钟后结束。苏砚被记者和投资人团团围住,回答了无数个问题,签了三份合作意向书,和一个试图挖角她CTO的竞争对手面不改色地寒暄了十分钟。
等所有人终于散去,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一个人走回后台的休息室,推开门,发现陆时衍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庆功宴上只喝了酒,没吃东西吧?”他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
苏砚愣在门口。
“你怎么进来的?”
“跟工作人员说我是你的律师。”陆时衍笑了笑,“他们没查证件就放行了。”
“这是安保漏洞。”
“是你的名字太好用。”他起身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别嘴硬了,吃东西。”
苏砚低头看着那碗馄饨。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一个个圆滚滚地挤在一起,散发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人在这里等她。
在她打了胜仗之后,在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之后,有一个人没有走,没有站在人群里给她鼓掌,而是悄悄去买了馄饨,在空旷的休息室里等她。
这个人甚至没有夸她刚才的发布会表现得有多精彩。
他只是说——“趁热吃。”
好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陆时衍。”
“嗯?”
“刚才在台上,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苏砚夹起一个馄饨,没有看他,“我其实很害怕。”
陆时衍在她身边坐下。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