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沉,按下免提。
薛紫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远走他乡的决绝。
“陆律师,苏总,我在机场。”
“我已经把导师和盛庭串谋的全部录音、海外资金流向记录、内鬼接应清单,全部加密发给了经侦和你的助理。”
“该还的,我都还了。当年的错,我认,也认罚。我不奢求你们原谅,只希望以后,世间少一些我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却很快恢复平静:
“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祝你们,得偿所愿,万事顺意。”
不等陆时衍开口,电话直接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走廊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
薛紫英这个女人,自私、摇摆、虚荣、懦弱,为了利益背叛爱人,为了自保助纣为虐,算不上好人,更算不上良配。
可她最后没有彻底沉沦,没有同流合污到底,终究选择了良知,交出了所有证据,用自我放逐,完成了最后的救赎。
不算洗白,不算无辜,但也算,给这段纠缠不堪的过往,留了一点不算体面、却足够清醒的收尾。
苏砚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各有归途,各承其果。”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己担,不必同情,不必惋惜。”
陆时衍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到最后,而是为了让你看清,什么人值得珍惜,什么路绝对不能走。
薛紫英是,他那位道貌岸然的导师,也是。
就在这时,周秉坤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目眦欲裂,朝着苏砚冲了过去:
“我跟你们同归于尽!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时衍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苏砚紧紧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挡住周秉坤。
苏砚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
下一秒,安保人员迅速冲上前,死死将周秉坤控制住。
挣扎、嘶吼、怒骂,很快被彻底压制。
这场长达半年的资本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
喧嚣散尽,狼藉满地,恶人伏法,正义归位。
苏砚靠在陆时衍怀里,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安心。
童年时父亲公司破产、众人落井下石的恐慌,
创业时孤身一人、四面楚歌的无助,
算法泄露、发布会叫停、遭遇车祸时的绝望,
庭审上刀光剑影、步步惊心的紧绷,
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陆时衍缓缓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吓到了?”
苏砚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不是平日里冷艳疏离的笑,不是商场上客套虚伪的笑,是卸下所有铠甲、放下所有防备、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她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没有。”
“有你在,我从来都不怕。”
陆时衍心头一软,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