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说话,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陆时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拾音器,架在窗台上,对准里面,戴上耳机。
他把另一只耳机递给苏砚。
她戴上。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但足够听清。
“……账本呢?”导师问。
“急什么。”刘永年的声音沙哑苍老,但那股子狡猾一点没变,“东西我带来了,钱呢?”
“钱已经打进你瑞士账户了。五百万,一分不少。”
刘永年笑了笑,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老陆啊老陆,你还是这么爽快。当年要不是你爽快,我也不能那么顺利把那老东西的资产转出来。”
苏砚的手猛地攥紧。
老东西。
他说的是她父亲。
“少废话。”导师的声音冷下来,“账本给我。”
刘永年站起来,拎起那个银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密码是你生日。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导师伸出手,开始输入密码。
就在这时,陆时衍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他脸色一变。
“不好,他们有信号***。”
话音刚落,仓库里忽然警铃声大作。
刘永年和导师同时站起来,往窗户这边看过来。
“有人!”
陆时衍一把拉住苏砚,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夜色里,两人拼命狂奔。
海风呼啸,杂草绊脚,碎石硌得脚底生疼。苏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前方是一片集装箱区,密密麻麻,像一座迷宫。
陆时衍拉着她钻进去,在狭窄的通道里左转右转,最后躲进两个集装箱的夹缝里。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砚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铁皮。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陆时衍的手,温热,干燥,有力。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条缝隙外的黑暗,握紧她的手,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地方经过,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过了很久很久,苏砚才敢开口。
“他们走了?”
陆时衍点点头,松开她的手。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点空。
两人坐在夹缝里,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
“账本没拿到。”苏砚终于说,声音沙哑。
“人活着就行。”陆时衍看着她,“账本可以再想办法。”
苏砚低下头,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人活着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窄窄的缝隙外,黑沉沉的天。
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某种微弱的、正在升起的光。
远处,天边有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