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那只已经迈出大殿门槛的脚，如同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住，整个人僵硬地转过身来。她那双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置信，死死地盯着瘫坐在椅上的潘振。
“潘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我这个烈阳星的主神，像个懦夫一样独自逃走？放弃生我养我的土地，放弃千千万万信赖我的子民，独自苟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被背叛的刺痛。在她单纯的理念中，主神当与文明共存亡，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不错！”潘振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他撑着扶手，艰难地重新坐直身体。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蕾娜，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终究还是要被迫面对这残酷的宇宙真相。
“自从上一次，我们在地球折戟沉沙，狼狈而归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多年的郁垒尽数吐出，声音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沙哑：
“本来，之前在地球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以后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这也是当初我为何坦然赴死的原因！我当时计划……以我潘振的性命，来平息华夏的怒火，换取烈阳文明的延续。我愿以身入局，用我的死，来斩断这段仇怨！”
说到这里，潘振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死神卡尔那个混蛋，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使用虚空将你我进行了传送，硬生生破坏了我的打算！彻底堵死了我最初设想的那条……相对体面的退路。”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事情绝不会轻易了结。”潘振继续说着，语气沉重，“所以，我一边对外维持着烈阳的体面，一边暗中开始了两手准备。一方面，我让太师带领所有科研人员，不惜一切代价，研究当初在地球，我们驱动恒星技术为何会突然失效！我们必须找到原因，否则在面对华夏那种诡异手段时，我们永远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那……太师那边有结果了吗？”蕾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如果能破解那种禁制，烈阳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潘振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黯淡下去：“毫无办法。那完全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超出了现有科技甚至部分神河科技的认知范畴。我们……破解不了。”
“而另一方面，”潘振的声音将蕾娜从绝望中拉回，“我以资源勘探、开辟新家园的名义，开始秘密地、分批次地迁徙我们最核心、最具潜力的子民，以及保存着我们烈阳文明火种的知识库。这项工作，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所以，蕾娜，你现在明白了吗？我们并非毫无准备地等死。”
“可是……可是就算这样，我们就要放弃烈阳星吗？这里是我们的根啊！”蕾娜依旧难以接受，声音带着哭腔。
潘振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深切的悲哀，他指了指脚下：“蕾娜，就算没有今天孙悟空打上门这件事，烈阳星……也快要撑不住了。”
“什么？烈阳星怎么了？”又一个坏消息砸来，蕾娜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唉！”潘振又是一声长叹，这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是卡尔……他在我们烈阳星的星核上，动了手脚。”
“卡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蕾娜怒道。
潘振目光幽深，缓缓解释道：“上一次试探华夏，我们烈阳保持了中立，没有参与。可正是这份中立，让我们同时成了双方的眼中钉！天使现在明显偏向地球，冥河的恶魔以及态度暧昧的超神学院，隐隐和卡尔穿一条裤子。整个已知宇宙的顶尖势力都在站队，只有我们烈阳，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中间派’。”
“所以……他就报复我们？”蕾娜感到一阵悲哀。
“不仅仅如此！”潘振冷冷道，“他这是逼我们，逼我们烈阳去替他当这个试探华夏、搅乱局势的‘出头鸟’！如果我们不愿意变成和德诺一样无家可归的话，就必须按照他的剧本来，去攻击地球，抢夺生存空间和资源！”
“为什么会这样呀！”蕾娜接受不了这个解释，“明明我们烈阳一直都是‘国泰民安’呀！”
看着几乎崩溃的蕾娜，潘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坚定。他站起身，走到蕾娜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蕾娜！看着我！你以后，必须要学会承担起一个文明主神真正的责任了！”
潘振的话一字一句的敲击在蕾娜的心上。
“记住我今天的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已知宇宙，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实力，你才有资格去践行你那‘国泰民安’的理念！否则，那只是一句空谈，一个美丽的泡沫，一戳就破！”
“你看看天使！为何已知宇宙诸多文明，无论内心是否认同，表面上都要遵循凯莎女王的‘正义秩序’？难道是因为这个秩序完美无缺，适合所有文明吗？不！不是！仅仅是因为凯莎那无人能敌的实力，因为她那足以审判一切的银翼，让所有人不得不遵守！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蕾娜被潘振话语中那赤裸裸的残酷真相冲击得心神剧震，她看着潘振那双充满了无奈、决绝与期望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不死心地抓住潘振的胳膊，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那你呢？潘振将军，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我？”潘振看着蕾娜眼中那纯粹的担忧，脸上的苦笑更深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只能……跟着烈阳星，一起‘消散’。”
“好了！”潘振猛地打断还想说什么的蕾娜，“时间不多了，那只猴子随时可能打进来。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你现在立刻去找舞昭，她知道该怎么做，她会带你离开烈阳星。”
他深深地看着蕾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最终沉声说道：“蕾娜……烈阳文明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可以带领我们残存的子民找到新的家园，重建属于你们的，真正的‘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