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听拾玉这般说，便知晓他也留意到那人了。
“朦朦胧胧，不过瞧着那身形，应当是个男子，不知是冲你来的，还是冲他来的。”拾玉敛眸瞥了瞥底下正忙活的谢景舟，那人应当是为他来的。
“谁知道呢！”沈颜欢摆摆手，转身走到案前坐了下来，取了个杯子，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润润喉后，复又道：“管他冲谁来的，只要有所图，总有一日要现形的。”
她眼睛一提溜，定定看着拾玉道：“对了，你今日收了几个弟子？可都是女弟子？”
“怎的，若是跟我学萧的女子多，你还准备开一家秦楼与绮红楼争生意？”拾玉调侃了一句，啜了一口茶，才正经道：“人多了便静不下心了，故而第一批只收了五人，倒是有一位男子，样貌倒也清俊……”
沈颜欢听得正起劲，他忽然停了声，眼睛打量起了沈颜欢，看得沈颜欢心里毛毛的，半晌才明白他未尽的话，忙道：“我倒不是个个都要往楚馆塞，可惜紫烟姑娘走了，不然你俩倒是可以商量商量，她那杏花天经营得颇有几分韵味。”
“你家齐王殿下若知你整日琢磨这些烟花柳巷之时，不知会是何想法。”拾玉摇摇头，当初得知沈颜欢盘下了楚馆后，他甚是震惊，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会干这营生。
可这日复一日下来，他算是明白了，沈颜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几年，楚馆表面是夜夜笙歌的消遣处，可暗中张罗的生意并不少，否则，他这大管家又怎么连吹箫的时间都没了。
沈颜欢在楼上与拾玉说话时，楼下书铺内，沈知渔并未像寻常宾客那般流连于书架间，或凑趣去看那筹饷的热闹。
她捧着一册刚选好的律法注疏，寻了个靠窗又能避开主要人流的角落位置坐下，姿态娴静，目光却如静水深流，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店内往来之人。
她的注意力，大半落在那些看似与筹饷无关、却神情各异的面孔上：吴府管事送完礼便侍立在一旁，目光不时飘向门外宁王离去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垂首敛目。
几个看似普通文士打扮的男子，在兵法舆图类书架前驻足良久，低声交谈时，手指无意识地在书脊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更远处，一个头戴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由丫鬟陪着在看诗集，却对门外谢景舟摊子前的喧哗侧耳倾听，帷帽薄纱轻动。
这些细微处，落在沈知渔眼中，皆成了可堪玩味的线索。她端起手边清茶，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熨帖着喉咙，也让她心绪更沉静几分。
吴文淼倒是周全，即便与谢景舟有过节，日前又才在齐王府吃了闷亏，人虽未至，却不仅命管家给艺林堂送了贺礼，买了几套笔墨，还光顾了谢景舟的筹饷摊，就他这滴水不漏的性子，对付起来着实不易。
沈知渔思忖间，目光一移动，便见沈颜欢已经从楼上下来，她并未立刻过来，而是先去柜台边与灵禧低声说了几句，灵禧听着，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恍然又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
沈知渔心中微动，知道沈颜欢定是将星儿之事以某种方式提点了灵禧，既全了姐妹相助之情，又未将齐王府和沈家直接卷入可能的麻烦中。
她这看似大大咧咧的表妹，又何尝不是个周全之人。
沈知渔正想着，沈颜欢与灵禧说好了话，已步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