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朝宫廷织造局放出来的老人,也是二皇子埋在市井里的一颗钉子。
“好算计。”青鸾冷笑,“若是王爷用了这百姓送的‘万民棉’却染了病,这欺君罔上的罪名,咱们守心院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秋月气得要把那包毒絮烧了,我却按住了她的手。
“留着。”我看着那团刺眼的惨白,“毒去掉了,它也是棉花。正如这人心,坏掉的部分剔除了,剩下的还能用。”
我命人架起大锅,将那包毒絮用烈酒和高温蒸煮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那股酸腐气彻底散尽。
那晚,守心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和秋月,还有十几个手巧的绣娘,围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长长的银针。
九百三十七户人家送来的棉絮,被我们像千层底一样,一层层铺平、压实。
每一层中间,都夹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那上面写什么的都有。
“王爷,我家娃的烧退了。”
“愿贵人不嫌弃,这是俺那口子旧袄里拆出来的,暖和。”
“灶膛火旺,分您一半。”
那团被处理过的“毒絮”,被我剪成了极细的丝,织在了最底层,上面用黑线绣了一行极小的字:“有人想让我们冷下去,我们偏要更暖。”
次日清晨,一个靛蓝色的粗布靠垫出现在了议事厅的那张紫檀龙椅上。
没有金线刺绣,没有珠宝镶嵌,只有正中间用各色碎布拼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萧凛走进大厅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径直走过去,解下披风,稳稳地坐了上去。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紧绷多年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然而,这把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早朝刚开始,礼部那位太常寺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
“荒唐!简直是有辱斯文!”他指着萧凛身后的粗布靠垫,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杂草,“摄政王代天巡狩,坐的是龙椅,倚的是国威!这等乡野粗鄙之物,未经熏香净礼,怎配承贵体?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朝廷寒酸?”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不少宗室权贵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那个靠垫,等着看这位冷面王爷如何收场。
萧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