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越想越气，干脆揣着怒气下山，一阵黑风吹过，黑熊妖现出形来堵在陈家村口，吼得村口老槐树叶子簌簌落：“叫你们村长出来！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要过你们的人？”
村里一阵鸡飞狗跳，过了好一会，村长颤巍巍跑了出来，他看见熊妖的时候打了个冷颤，传说果然是真的？
只见他招了招手，后面几个村民抬着个布口袋小跑出来，他们见熊妖青面獠牙，都有些不敢上前，熊妖倒也不是故意要这样，主要是气的，他一个吃素的妖怪，平白无故让人冤枉吃了人，这还有天理吗？
“大王息怒！是小的们怠慢了，今年的童女……您先收下，往后咱村定年年孝敬！”说着村长就把口袋拽开，里面缩着个穿粗布裙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脸白得像纸，却睁着眼睛直愣愣看熊妖。
熊妖愣了，它原是来讨说法的，怎的又塞来个人？再看那姑娘，眼里没惧意，倒有股子倔劲，忽然开口：“你若真是山大王，便别害我们村里人！不然，不然就是大欺小！”
熊妖被这话噎住，再看村长那副谄媚又怯懦的模样，忽然觉得没劲。它挥挥爪子把村长扫到一边，对姑娘道：“我不杀你，也不要你们的东西，你若愿走，便跟我回洞府，省得在这儿被当祭品扔了。”它也不傻，仔细一想就知道了大概怎么回事，自己可不能莫名其妙的背点债，于是粗声粗气的继续说道，“不然，我荡平了你们这个破村子！”
姑娘叫陈阿翠，爹娘早没了，只剩个瞎眼的外婆。村长和村民们刚才叫着需要人牺牲自己保护村子，她虽然犹豫，但是看着那些人祈求的眼神，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听闻熊妖这话，咬咬牙点头：“我跟你走，但你得允我日后回来看看外婆。”
熊妖应了，临走留下一句话：“往后有她就行，我不需要你们再贡献什么童女，听明白没？”
村长点头如捣蒜一般。
往后一年，阿翠在洞府里过得安稳，熊妖虽看着凶，却从不让她受委屈，还教她辨认山中草药。阿翠也渐渐不怕它，有时还会笑话它啃野果时沾得满脸汁水，洞里其他小妖也与她相处得很好，这些小妖们大多心思单纯，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凶恶。
直到年初，阿翠梦见外婆生病，哭着求熊妖放她回去。熊妖虽不舍，还是送她到山口：“若有人欺负你，就喊我的名字，我即刻便来。”
阿翠回了陈家村，却见自家破屋被泼了黑狗血，外婆躺在炕上，脸色蜡黄。邻居见了她，要么躲要么骂：“你这妖怪的小老婆还敢回来！别带晦气沾了咱村！”
阿翠才知，她走后，村里人便四处说她被山大王掳走做了压寨夫人。
外婆眼瞎，没法辩解，只能挨冻受饿，还常被小孩扔石头。阿翠抱着外婆哭，想跟村民解释熊妖从没害过人，可没人听，他们只信自己愿意信的“妖怪吃人”，不愿信一个“妖怪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过，村民见熊妖没跟来，胆子渐渐大了。先是抢阿翠采的草药，后来竟往她家门口泼粪，骂她“不检点，跟妖怪不清不楚”。阿翠的外婆本就病着，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死了。
阿翠埋了外婆，守着空屋，她看着那些路过她家门口吐口水的村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世道，究竟是人可怕，还是妖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