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远了,邵钰珩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一群喂不饱的狗东西!”
“邵先生,您别生气。”小江在一旁劝道,“跟这种人,犯不着。花点小钱,买个平安,省得他们找麻烦。”
“我知道。”邵钰珩叹了口气,“我就是……心里憋屈。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还得看这些二鬼子的脸色。”
“谁说不是呢。”小江也跟着叹了口气。
郑小河没有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岗哨。
只见那几个伪警察,正凑在一起,眉开眼笑分着刚才收到的钱。
三人来到立兴轮埠码头时,天已经大亮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十六铺那边,要混乱得多。
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准备坐船回乡下,或者去外地讨生活的人。
“郑老板,邵先生,咱们得下午才能到严墓镇。”小江指了指远处那艘正在冒着黑烟的“源泰号”快轮。
“船上的吃食,可不怎么好,还卖得死贵。要不……咱们在码头这儿,先买点东西带着,中午的时候垫垫肚子?”
郑小河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准备那些“大事”了,竟然忘了最基本的吃喝问题。
“你说的对,小江,还是你想得周到。”她点了点头,“那我们去买点吧。”
三人便朝着不远处一片小吃摊集中的地方走去。
码头上的小摊,卖的挺多都是些方便携带,又能顶饿的吃食。
有挑着担子卖茶叶蛋的,那股子酱油和八角的混合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有炸油墩子的,金黄酥脆的萝卜丝饼在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馋得人直流口水。
竟然还有支着小锅卖阳春面的,清汤白面,上面撒着几点葱花,热气腾腾的。
“郑老板,邵先生,你们想吃点什么?”小江问。
“我要两个茶叶蛋就行。”邵钰珩对这些路边摊的食物,兴趣不大。
小江便跑麻利地跑去那边摊子。
郑小河的目光,则被不远处一个卖糕点的小摊吸引了。
她指了指那边,“钰珩,我们去那边看看。”
小摊很简陋,一块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上面用油纸垫着,摆着几样糕点。
有玫红色的定胜糕,绿色的苔条饼,还有一些看起来是用粗粮做的杂粮糕。
最让郑小河意外的,是在这些糕点旁边,竟然还摆着窝窝头。
她看着那堆窝窝头,一时有些出神。
这窝窝头,她可是许久没见过了。
她还记得,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蒸这个。
那时候在闸北,日子过得紧巴,爷爷总是用最便宜的玉米面,掺上一点高粱面和小米面,和成团,捏成一个个小小的圆锥形,上锅蒸熟。
这种杂粮的窝窝头特别扛饿。一个下肚,半天都不会觉得饿。
记忆力里,她最不爱吃的就是这个。
觉得它又干又硬,拉嗓子。
每次爷爷蒸了窝窝头,她都撅着嘴,不高兴。
爷爷就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傻丫头,这可是好东西。顶饿,吃了身上有劲儿。”
然后,他会把窝窝头掰开,在里面塞上一点咸菜,再递给她。
“你尝尝,这样就好吃了。”
现在想起来,那股子粗粮的香气,混合着咸菜的咸鲜,似乎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小河?你想什么呢?”邵钰珩见她盯着这个小摊发呆,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时她才醒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向摊主。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头发盘着脑后,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