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凉,抓得很用力,指甲都快嵌进了小兰的肉里。
小兰吃痛,抬头看了一眼魏太太。
只见魏太太依旧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但那抓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小兰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勇气。
她没有再松手,反而扶得更紧了,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魏太太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朝门口走去。
“反了!你们都反了!”魏利通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走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你娘家,一个都别想好过!”
“你忘了你是谁了?你是魏太太!是我魏利通的老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吃的,你穿的,你戴的,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离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娘家那个破布庄,明天就关门大吉!让你爹你娘,都去街上要饭!”
他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去威胁她,去恐吓她。
可魏太太,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停下。
她离门口,越来越近了。
魏利通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背影,心底的那股子愤怒,逐渐被恐慌所取代。
他怕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以前,无论他在外面怎么胡来,无论他怎么对她发脾气,她最多也就是哭一哭,闹一闹。
可只要他稍微哄一哄,给点好脸色,买件新首饰,她就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他身边,继续做她那个温顺贤良的魏太太。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让他感到害怕。
“你……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你回来!你只要回来,好好伺候我,等我好了,我……我把于静姝还有那些女人给甩了!我把钱都给你!行不行?”
“我以后,再也不在外面鬼混了!我就守着你一个人,好好过日子!我们……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他试图用这些廉价的承诺,来挽回她。
可魏太太,依旧没有回头。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小兰扶着她,伸出手,去拉那扇门。
“你敢走!你这个贱人!你敢走!”
魏利通看着那扇即将被打开的门,他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疯了一样,用那双依旧包裹着纱布的手,抓起床头柜上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水杯、果盘、药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门口砸了过去!
“噼里啪啦——”
东西碎了一地,玻璃渣和水,溅得到处都是。
可没有一样,砸中她们。
小兰已经拉开了门,扶着魏太太,走了出去。
然后,她回过身,看着病房里那个状若疯魔的魏利通,和满地的狼藉,轻轻地,将门带上了。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魏利通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脖子上,被烫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可这种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那种恐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小兰坐在魏太太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这个女人。
魏太太就那么静静地靠在车窗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仿佛要把窗外的每一棵树,每一栋房子,都刻进眼睛里。
可小兰知道,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眼神是空的,就像两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小兰的心里,又怕,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她跟在魏太太身边,已经快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