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巧慧率先上前一步,恭敬答道:“臣女以为该救。臣女幼时在农户家,院里曾有棵枣树被雷劈去大半,老伯没砍它,给它绑了根木棍撑着。
第二年春天,那棵枣树竟真的从焦黑的树干上发出了嫩绿的新芽。臣女相信,树只要有根在,就有活的希望。”
她朴素的信念感引得窦漪房微微点头。
栗妙人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地道:“皇后娘娘,奴婢觉得,该砍。您想啊,枯死的那半边树枝,不仅难看,还会白白消耗土壤里的养分,拖累旁边的活枝。
况且,娘娘今日既然问出这个问题,心里想必早已有了决断。奴婢若说‘救’,岂不是跟娘娘唱反调?奴婢说‘砍’,才是顺着娘娘的心意走,盼着娘娘舒心。”
她答得极为讨巧,重点不在树本身,而在于揣测和迎合提问者的心理。这很机灵,但也让窦漪房一眼看透她在拍马屁。
杨云不卑不亢地道:“回娘娘,民女以为,既不救,也不砍。”
见帝后眼中皆露出讶异之色,她侃侃而谈道,“这棵木兰种在宣室殿外,往来百官、诸侯王入殿觐见,第一眼就能看见它。如今它半边枯败,半边生机盎然,恰是最好。
来谒见陛下之人,见到枯枝,会知宫闱之内亦有衰颓之象,不敢生出骄矜得意之心;见到活枝,也能明白即便身处逆境,只要根基未绝,亦有焕发生机之可能,不至全然绝望。
如此,此树无声,却似能代陛下与娘娘言说,警示众臣,安抚人心,远比一株全盛的木兰有用。”
她就这么把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树变成了明晃晃的“政治符号”,任何东西的价值不取决于它本身,取决于它放在哪里、被谁看见、起什么作用,其眼界和格局,令刘恒和窦漪房都为之动容。
窦漪房心中暗叹:容儿为馆陶挑选的这几位伴读,当真是各有千秋,心思手段,远超寻常女子。
刘恒轻轻捏了捏窦漪房的手,容儿特意叫他们夫妻过来,就是来做这最后一关考验的考官的,接下来,该他出场了。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扫过三名少年,沉声问道:“朕问你们,你们觉得,朕的馆陶,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薄巧慧稍加思索,认真答道:“陛下,臣女以为,公主最大的毛病,是太过在意他人的言语和看法。
公主心善,总想着顾及所有人的感受,长此以往,公主日后面临抉择时,恐怕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犹豫和顾虑,难以果决。”
她说得恳切,是真心希望馆陶能更“硬气”一些,莫要像她从前见过的那些老好人般,因为过于柔善而受到欺负。
栗妙人收起了惯常的嬉笑,神色罕见地严肃起来,“陛下,奴婢觉得,公主最大的毛病,是……不敢争,不敢要。公主习惯了谦让和懂事,从不在陛下和娘娘面前主动争取什么。
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公主太过懂事,懂事到让旁人都以为她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关照,可公主明明是想要的。”
轮到杨云,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显然胸中自有丘壑,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陛下,娘娘,民女不认为公主有任何毛病。
民女只想说一事,公主年方十二岁,民女十二岁之时,正在学着如何把一件旧衣裳改成两件穿,如何分辨哪些野菜能吃哪些不能,如何躲避父亲的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