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手指收拢,握紧了那个玉髓瓶。
她想起了古籍上那句被撕掉的话——“三玉同修,须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她一直以为“以魂为契”的意思是要用自己的魂魄去签订某种契约,可她错了。
那个“魂”,不是自己的魂。
是别人的魂。
是被困住的魂。
每一次释放一个被邪玉封印的魂魄,三件玉具就会产生一次共鸣。积累到一定程度,也许就能彻底激活三玉之间的联系,达到真正的“同修”。
“以魂为契。”沈清鸢喃喃念出这四个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沈家当年为什么会被灭门。
不是因为秘纹本身。而是因为沈家的先祖曾经拒绝用活人的魂魄来激活秘纹,他们找到了一种更温和的方法,一种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方法。可黑石盟不知道这个方法,他们抢走了古籍的残页,以为用邪玉封印活人魂魄就能走捷径。
他们错了。
可他们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所以沈家必须死。
“我爹……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沈清鸢的声音抖得说不下去。
楼望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手心有匕首磨出的茧,粗糙得像砂纸,可沈清鸢觉得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温度。
“所以更要走下去。”楼望和说,“把这条路走通,走到黑石盟的阴谋彻底粉碎为止。”
秦九真在旁边站了很久,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玉石这一行,最怕的不是赔钱,是坏了良心。黑石盟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照着他眼角一道很旧的疤。那道疤很细,像是很多年前被一块尖锐的玉石划伤的。
“他还说,”秦九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债,不用急着讨,该还的时候自然会还。他还说……他不叫秦半刀。”
楼望和没有说话。
沈清鸢也没有说话。
“他说他叫秦无咎。”秦九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三十年前,他是滇西赌石第一人。三十年前,他帮着黑石盟开了三块原石。三十年前,他发现自己开的那三块石头,不是用来做玉器的,是用来炼邪玉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他跑了。”秦九真说,“带着一本黑石盟的炼玉册子跑了。躲了三十年,躲到死。死的时候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跑的时候没把那本册子烧了。”
楼望和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本册子现在在哪?”
秦九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在这儿。”他说,“师父把它缝在我衣服里了。他说等我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就把册子交给他。他说那里面写着黑石盟所有的秘密——包括怎么炼制邪玉,包括怎么破除邪玉阵,包括龙渊玉母的真正用法。”
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
“我找了三十年,找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看着楼望和,又看了看沈清鸢,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很深的、沉淀了三十年的释然。
“今天晚上你们杀了六具傀儡,放了六个魂。”秦九真把铁棍扔在地上,伸手扯开了衣服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楼望和面前。
“这买卖,值了。”
楼望和接过那本册子。
册子很薄,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块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印在纸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刻刀蘸着墨汁写的,笔画很深,几乎穿透了纸背——
“玉石无罪,人心有罪。鉴玉者先鉴心,赌石者先赌命。”
楼望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抬头看向东边的天际。
天快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