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抄起铁棍,沈清鸢按住玉镯,三人同时噤声。
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飘。还伴着一股恶臭,像腐烂的玉石混着血腥味。
邪玉傀儡。
它停在屋外三十步的地方,不走了。
楼望和屏住呼吸。他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他们。不是用眼睛看,邪玉傀儡没有眼睛,它的眼眶里嵌着两块墨玉,黑得像无底的井。可它能感知到活人的精气,就像蝙蝠用声波定位一样。
“它在犹豫。”楼望和低声说。
“犹豫什么?”
“这个屋子周围有沈家的护玉阵法,它不敢靠近。”
短暂的沉默后,那脚步声又开始移动。不是往屋子的方向,而是绕着屋子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它在找破绽。
护玉阵能挡住邪气,却挡不住山风。一阵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沈清鸢的衣角。那脚步声骤然停下。
然后,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夜空。
那声音不是人声,不是兽声,是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尖利刺耳,让人牙根发酸。紧接着,屋外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不止一只,至少五六只邪玉傀儡从四面八方向屋子围过来。
“阵法被它们发现了。”沈清鸢脸色发白。
秦九真握紧铁棍:“能撑多久?”
“一个时辰。最多。”
秦九真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时辰。
“撑不住也得撑。”他把烟头狠狠踩灭,“楼望和,你说的那个正气,到底靠不靠谱?”
“不知道。”
“不知道?”
“古籍上说的,我没试过。”
秦九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行吧,反正横竖都是死,信你一回。”
邪玉傀儡的第一次冲击开始了。
领头的那只直接撞在护玉阵上,阵法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它弹飞出去。可那东西没有痛觉,翻身爬起来,再次撞击。其它傀儡也一拥而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护玉阵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沈清鸢盘膝坐在屋子正中,双掌按住地面,仙姑玉镯的光芒源源不断注入阵法。她闭着眼睛,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咬得发白。
楼望和站在她身边,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得很清楚——邪玉傀儡每撞一次,沈清鸢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秦九真,”他忽然开口,“有没有玉屑?”
“有,上次从老坑矿带回来的冰飘花碎料。”
“拿来。”
秦九真翻出布袋,里面装着拳头大小的一包玉屑。楼望和接过来,打开布袋,将玉屑倒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那双重度失明的眼睛。
透玉瞳废了,可这双眼在眼眶里待了二十多年,跟原石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它记得玉的能量是什么样的,记得那份纯净、温润、沉稳。记得父亲楼和应说过的话:鉴玉先鉴心,心正玉自明。
他把手掌贴在地上,将玉屑抹成一条线,从沈清鸢身前延伸到门口。
“你在做什么?”秦九真问。
“修路。”
“什么路?”
“给正气走的路。”
秦九真听不懂,可他看见那些玉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连成一线,像一条细细的光河。这光芒跟护玉阵的金光不同,更柔和,更清澈,像是深山里流出的一线泉水。
护玉阵发出了一声脆响——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沈清鸢猛地睁眼,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下去。仙姑玉镯的光已经暗了一半,但她双手依旧稳稳地按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清鸢,再撑半盏茶。”楼望和说。
“半盏茶够干什么?”
“够我找到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不是那种豁出去的平静,是真有底的平静。
他掌心按着那条玉屑铺成的线,闭上眼,把自己的意念顺着线往外推。
看不见没关系,感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