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楼望和说,“一个为了儿子可以不要脸的人,他的软肋太明显了。夜沧澜用他儿子威胁他,我们就把他儿子救出来。到那时候,他会把夜沧澜的祖宗十八代都咬出来。”
秦九真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有时候真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像什么?”
“像你爹。阴得很。”
楼望和没理他,走进屋里,摊开一张密支那的地形图。这张图是楼家花了大价钱从矿务局弄来的,标注了密支那周边所有玉矿的分布情况,连废弃的老坑都标得清清楚楚。楼望和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最后停在了西北角一个标注着“废矿(1968年封)”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离老陈说的方向很近,地质报告显示矿洞内部有大量采空区,属于高危区域,入口有三处,但三十年的塌方让其中两处已经彻底堵死,只剩下一个主巷道还能勉强进入。
“你看这里,”楼望和指着主巷道尽头的标注,“这条巷道深度大约两百米,尽头有一个采掘面,空间很大。如果夜沧澜要藏人,最可能的位置就是这个采掘面——容易防守,撤退路线固定,外人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秦九真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瓮中捉鳖——说的是捉你吧?人家在里头,你在外头,谁是鳖?”
楼望和笑了:“那要看这个瓮是谁的。”
他在图纸上画出三条线,一条是主巷道的进攻路线,一条是从东侧山体绕到废矿顶部的迂回路线,还有一条是沿着地下暗河进入矿洞底部的潜入路线。这三条线画完之后,整个废矿的攻防态势一目了然。
秦九真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跟我爹学的。”楼望和放下笔,“赌石也是一样,一块原石在你面前,你要看的不光是它的表皮,还有它的裂隙走向、矿脉分布、皮壳厚薄。把这些都摸清楚了,你才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省力、最安全、最值钱。地形跟原石一个道理——搞清楚它的‘裂隙’,就知道从哪里进去最稳妥。”
秦九真把烟掐灭,认真地看着图纸:“正面佯攻,东面断后路,暗河潜入救人。你这三步棋要是走对了,夜沧澜那老小子还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但是——”他顿了顿,“这暗河三十年前就断了,你能确定现在还有水?”
“有。”楼望和说,“我查过水文资料,密支那地区的地下水系很稳定,那条暗河是上游雪山融水补给的,除非雪山化了,否则不会断。”
秦九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你这小子,连水文资料都查了?楼家的情报网到底有多深?”
楼望和没回答。他收起地图,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三颗白玉髓,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莹润透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什么东西?”秦九真拿起来一颗端详,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团凝固的月光,“好家伙,这种成色的白玉髓市面上都见不着,你从哪弄来的?”
“上次在昆仑玉墟带回来的。”楼望和说,“它有净化邪玉的能力,沈清鸢说这东西又叫‘月华髓’,戴在身上可以抵御邪玉的侵蚀。”
秦九真把白玉髓放回去,神色认真起来:“你是怕夜沧澜在矿坑里动了手脚?”
“他既然能用注胶玉坑楼家,就不会只在货上动手。他这人我交手好几次,最喜欢玩阴的。废矿是三十年的老坑,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废弃玉料,如果他拿那些废料布个阵,我们就等于踩进了他的地盘。”楼望和把白玉髓分了三颗,一颗自己收好,一颗给了秦九真,还有一颗放在桌上。
“这颗给老陈?”秦九真问。
“给他。”楼望和说,“他要去交易现场,夜沧澜的人一定会搜他的身。白玉髓不含玉质能量,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块漂亮石头,不会被发现,但在紧要关头能护他一命。”
秦九真点了点头。两人又商量了大半夜,把每一步的细节都推敲了一遍——谁在前面佯攻引注意力,谁从暗河潜入,救人之后从哪条路撤,如果夜沧澜亲自到场怎么应对,如果矿坑塌方怎么逃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直到秦九真困得直点头,楼望和才让他去睡了。
屋里只剩下楼望和一个人。
他坐在灯下,拿出手机,给沈清鸢发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密支那。救一个孩子。”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沈清鸢就回了。
“我来。”
就两个字。
楼望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沈清鸢一定会来。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也不是因为什么江湖道义。只是因为她知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黑石盟手里的滋味——沈家灭门的时候,她也差不多那么大。那种恐惧,那种无助,她尝过。
所以她不会让别的孩子再尝一遍。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蒙蒙的亮光。楼望和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
他在想夜沧澜这个人。
黑石盟在玉石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最近这半年,夜沧澜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从缅北公盘上的正面冲突,到滇西矿脉的暗中争夺,再到现在的注胶玉栽赃——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目的只有一个:搞垮楼家。
楼家倒了,东南亚玉石界就再也没有人能跟黑石盟叫板了。
但夜沧澜的图谋好像还不止这些。
楼望和想起在昆仑玉墟时夜沧澜说过的那句话——“三玉共鸣,龙渊玉母”。沈清鸢的弥勒玉佛,楼望和的透玉瞳,沈家传下来的仙姑玉镯,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唤醒沉睡的龙渊玉母。夜沧澜手里的伪透玉镜虽然是个赝品,但看他的架势,是要用邪玉强行替代透玉瞳,完成所谓的“三玉共鸣”。
这疯子的目标不是楼家。
是整个玉石界。
想到这里,楼望和的困意全消。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这是楼家古籍库里找到的寻龙秘纹残卷,里面记着一些关于龙渊玉母的只言片语。大部分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但有一段话勉强能辨认——
“玉母者,万玉之宗也。其能在,则玉石界秩序井然;其能乱,则山川崩、玉脉绝。故上古玉族以三玉镇之,世代守护,不令其醒,不令其亡。三玉者,天瞳、地佛、人镯,三者缺一不可。若以邪玉强引,必遭反噬,玉石俱焚。”
天瞳、地佛、人镯。
透玉瞳是天瞳,弥勒玉佛是地佛,仙姑玉镯是人镯。
三者缺一不可。
夜沧澜想用伪透玉镜替代透玉瞳,这条路走下去,只有玉石俱焚这一个结局。到时候不光是楼家和黑石盟的恩怨,整个玉石界都得给他陪葬。
楼望和合上古籍,闭上眼睛。
三天后的密支那废矿,不会太平。
但他忽然想起父亲楼和应教过他的一句话——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材。一个人要是连点风雨都没经历过,他就不配成为栋梁。
磨刀石已经摆好了。
就看谁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