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沈清鸢说，“但值。”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值。楼望和也没有追问。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一个人愿意在雨夜里等另一个人，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秦九真走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吭声。他把那只装注胶料的布袋换了个肩膀扛着，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调子很粗，但有一种野生的自在。
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楼望和把注胶料倒进一个土坑里，浇上火油，划了根火折子扔进去。火腾地窜起来，那些注过胶的石头在火焰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骨头碎裂。
三个人站在火堆旁，看着这场小小的焚烧。楼望和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真，你手里那只布袋，里面还有没有东西？”
秦九真一愣，把布袋翻过来抖了抖。抖出来一块巴掌大的原石。
“咦，怎么还有一块？”
他拿起来递给楼望和。这块石头外表看着跟其他注胶料没什么两样，皮壳灰白，品相寻常。但透玉瞳扫过的一刹那，楼望和的手忽然顿住了。
石皮底下，不是注胶。
是一团纯粹得耀眼的绿。
满绿。玻璃种。水头足得能滴出来。
“等等，这块不烧。”
他从秦九真手里接过石头，仔细端详。透玉瞳穿透了最后一层石皮，把里面的玉肉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注胶料。这是一块极品翡翠，藏在废料堆里，差点被当成垃圾烧掉。
沈清鸢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是……”
“龙种。”楼望和的声音有些发抖，“龙种翡翠。”
秦九真张大了嘴。龙种是翡翠里最顶级的品类，比玻璃种还稀有，百年难得一遇。整个东南亚玉器行里，已经三十年没出过龙种了。
“乖乖。”秦九真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天意吧？”
楼望和把石头翻过来，忽然发现石皮有一处不起眼的纹路。那纹路很浅，如果不是透玉瞳，根本看不出来。他凑近了，对着火光仔细辨认，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纹路是一条龙的形状。和弥勒玉佛上刻的寻龙秘纹，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沈清鸢。沈清鸢也看见了那条龙纹，抱着玉佛的手指微微收紧。玉佛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发光，光芒落在龙种翡翠上，石皮上的龙纹像活了一样，缓缓游动。
“这是龙渊玉母的指引。”沈清鸢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这石头不是偶然出现在那批注胶料里的。它是被故意放进去的。有人在给我们指路。”
楼望和把石头攥在手里。
火堆还在烧。那些注胶料已经烧成了灰白色的渣滓，风一吹就散了。但真正的玉，在火里是不会化的。它会越来越亮，像一个人的眼睛，经过了火，才看得更清楚。
楼望和转过身，面对着曼谷的方向。那座城市里，黑石盟的势力盘根错节，夜沧澜的刀还没有真正落下来。但这一局，楼家已经挺过来了。接下来，是找到龙渊玉母，是揭开秘纹背后所有的真相，是把黑石盟连根拔起。
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经有了。
“走吧。”楼望和把龙种翡翠揣进怀里，“回去告诉父亲，石头烧完了，但最好的那块，烧不掉。”
晨光大盛。
三个人走出乱葬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城里的钟声远远传来，敲了七下。卯时过了，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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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头的话】
卯时一章，写的是翻盘。
玉器行会集的场面，不是打打杀杀，是讲理。讲理就要有证据，有诚意，有担当。楼望和三样东西翻盘——信、地契、玉佛。这是他的聪明，也是他的厚道。真正的好赌徒，不是只会赢，而是赢了以后，还能让输的人心服口服。
最后的龙种翡翠，是我埋的一个小惊喜。注胶料里藏着最好的玉，就像烂泥里藏着金子。这不是运气，是眼力。只有能把每一块石头都看完的人，才配捡到这个漏。
陈万金最后问楼望和：你的眼能看到多深。他说：深到能看见石头的魂。这句话是我替他说出来的——一个真正懂玉的人，看的不是色，不是种，不是水头，是石头里住着的那口灵气。找到了那口灵气，注胶料里也能开出龙种。
朋友，这一章就到这儿。下一章，龙种翡翠引出的寻龙秘纹，要把三个人往更远的地方带了。那地方叫昆仑玉墟，是整部书最神秘的去处。
搁笔，茶凉了，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