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帷中,教她知晓何为妇道——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早晚是老子的胯下之臣。
一个男人对一位掌权几百年的女性家主说出这种话,几乎等于把对方的脸踩在地上碾。
他心中暗忖:这不就有朋友了吗?
接着问道:“那她需要什么?族中可有人患病?或者有伤在身?”
白浅浅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心中便通透了。
这一路走来,陆长风给她的印象始终是温和的——在龙伯族时爽快救人,在碑林中爽快应允,方才给她切脉时也没有半分犹豫。
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行事全凭一念仁心,不计后果,可此刻她才意识到,他并非不计后果,而是早就把后果算在了前头。
她的这位救命恩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善良”。
仔细想想——他被阿念请出碑林时就已经知道了相思引的来历,知道下蛊之人是谁,知道救了人就会得罪不死国,他完全可以继续埋头练功,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没有。
他把她从龙伯族带出来,找了这片无主之地,亲自煎药布阵,问病情时不动声色,问晏修的敌人时眼神却格外认真,而且问的不是“季弦是不是好人”,而是“她有什么需求”。
答案已经有了。
这不是出于闲聊,更不是出于好奇,他是在掂量筹码,是在为可能与晏修爆发的冲突提前布局——晏修权势再大,不死国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若是能从季弦那里打开一条路,便不必孤身与整个甘木一脉硬碰。
白浅浅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恰恰相反,她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这世上从不缺一时冲动的好人,仗义出手时热血上头,等真惹了麻烦又怨天尤人,甚至迁怒于被救之人,这样的例子她见过太多了。
陆长风恰恰相反,他在出手之前,已经想好了退路,想好了代价,想好了应对之策,然后才做出的选择。
这份善意的分量,比起一腔热血的仗义,要重得多,也可靠得多。
正因为是权衡之后的选择,才不可能在事发之后说变就变。
她的嘴角的笑意愈发真诚,心中也暗暗庆幸,自己走投无路之时,遇见的是这种人,她认真答道:“季氏治下倒是没有听说什么医道上的困厄。不死国四脉共享不死树与赤泉之利,族中嫡系大多体魄强健,极少患病。便是受了伤——”
她说到一半,陆长风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对。”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长寿不代表没病。别说你们还做不到永恒不死,就算真的永远不死,也未必就身体健康。恰恰相反,‘长生’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
白浅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