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彻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万年,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
可是,没有。
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和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官员脸上看到过的,名为“理想”的东西。
良久,公输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
“想让我相信你,可以。”
他指着谷内深处,一座被藤蔓爬满的废弃高塔。
“看到那座‘玲珑塔’了吗?”
“那是我公输家祖师爷留下的东西,曾一度失传,后来我凭借着能找到的古籍,和我自身的手艺和时间,花了大功夫给复刻了出来。”
“里面机关重重,无人能登顶。”
“三日之内,你能不借助任何外力,独自一人,登上塔顶,敲响塔顶的玲珑钟。”
“我公输彻,这条命,这身本事,就卖给你李万年了!”
“可若是你登不上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最终放软。
“那你就给我服个软,我放你下来。”
“师父!你……这……!”
箭楼上的公输班闻言大惊,连忙从箭楼上跳了下来,跑到公输彻身边,小声附耳道:
“师父,那玲珑塔也太危险了,万一这什么关内侯死在咱们这里,那朝廷来的大军怕不是能把咱们这里踏平?”
公输彻冷冷地瞥了徒弟一眼。“给一个关内侯陪葬,我还不赚?”
“可……”公输班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到时候就我这把老骨头埋在这里,你到时候提前下山去就行。”
跟徒儿小声说完话后,公输彻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万年身上,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不敢了?”
“侯爷,这……”
葛玄也走上前来,面露忧色,
“公输兄,你这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
“玲珑塔之名,贫道也有所耳闻,据说塔内有关卡重重,一步一杀机,非公输家嫡传,绝无可能通过。”
“没错!”公输班在一旁帮腔道,“这就是送死,哪怕是江湖高手也一样死透,别把命送在这里了。”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静静地望着那座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古塔。
塔高九层,通体由青石和不知名的金属铸成,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李万年却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侯爷!”孟令和一众亲卫,齐声惊呼。
“你……你说什么?”公输彻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真的敢答应。
“我说,好,我答应你。”李万年看着公输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三日之内,我会登上塔顶,敲响那口玲珑钟。”
他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你可别后悔!”
公输彻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本意是想用这个难题,让李万年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应了下来。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好!好!好!”公输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小班,带他去塔下!”
“是,师父。”公输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
带着一丝可怜的表情,对李万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爷,万万不可啊!”葛玄急得直跺脚,“这是陷阱!您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葛道长,放心。”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自有分寸。”
他转头对孟令吩咐道:“你们,就在谷外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山谷半步。”
“侯爷!”孟令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担忧和不甘。
“这是命令。”李万年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威严。
“……是!”孟令咬着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李万年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公输班,向山谷深处走去。
公输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