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有微末之人,无一人后退,无一人屈膝,无一人俯首。
黑雾深处,幽暗力量层层堆叠,无尽暴涨,沉沉覆压整片沧海,窒息般的荒芜浸透万物,令天地万物尽数缄默。
魔族不主动开战,只顺着时序的节律稳步向前碾压。天穹魔禽终年遮蔽天光,腥臭毒雾日夜侵蚀舰船甲胄,深海魔物持续收紧封锁罗网,一点点压缩凡人仅存的生存空间,静待这群绝境之人气力枯竭、意志崩塌,自行消亡,静待光明彻底归于虚无。
真正的终末碾压,从来不是一瞬毁灭的轰鸣,而是漫长、冰冷、无从挣脱的消磨。让困于绝境之人亲眼目睹希望凋零、生机断绝,亲身感受自身从坚韧走向溃败、从存续走向消亡,一步步成全黑暗早已敲定的纪元终章。
骤然,漫天黑雾尽数凝滞。
寒风骤停,潮汐静止,天地万物瞬间失声,所有生灵尽数俯首,恭迎至高幽暗主宰。
一股凌驾所有纪元、统御明暗两极的幽暗气息,从深海古老龙域缓缓升腾,穿透千层幽深洋流,漫覆整片海峡,以无上威压镇锁四方天地。这是属于幽暗主宰的气息,古老苍茫,淡漠疏离,执掌万族轮回、纪元兴衰、天地明暗。
天穹魔禽、海面异兽、深海幽暗眷属,尽数收敛周身凶戾,匍匐俯身,献上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跨越数轮纪元的幽暗至高,已然苏醒。
黑雾核心,一袭纯白身影凌空静立。圣洁皮囊与幽暗本源截然相悖,却又浑然相融,执掌天地两极的秩序。
纤尘不染的蕾丝法袍缀着细碎星纹,月形宝石在沉暗雾霭中漾起幽冷微光,勾勒出极致优雅圣洁的轮廓。可这无瑕外表之下,潜藏着足以倾覆诸天的幽暗本源,沉淀万古的冰冷杀意,以及碾压一切光明的古老权柄。
欧美娅缓缓睁开双眼。
沉寂彻底散去,眼底覆满万古不化的凛冽锋芒。光明法理灼伤的创口尚未愈合,神魂深处被凡躯击溃的痛楚,早已沉淀为刻入本源的滔天屈辱与不灭怒火。
她悬于天穹之上,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幽暗本源沸腾暴涨,浩瀚威压沉沉压落沧海,整片海域为之震颤,深海暗流为之噤声。
她纵横万古,历经数轮纪元明暗纷争,执掌幽暗秩序,俯瞰诸天万族,一生征战,从未落败。
古往今来,无数圣贤霸主、上古魔神与她对峙交锋,无人能击溃她的力量,折损她的荣光,打破她的不败纪录。
唯独这片贫瘠残破的海峡,唯独这名灵力枯竭、垂暮朽败的贤者,击碎了她万古不败的传说,刻下她此生唯一、永世无法磨灭的耻辱印记。
这份屈辱,万古不消,势必要全数清算。
她目光穿透层层雾幔,精准锁定甲板上颓然伫立的雷藏,清冷声线不起波澜,如同时序给出的终审裁决,冻彻四海八荒:
“你竟苟活至今。”
话音落下,她纤指轻抬。
至高主宰无需张扬威势。整片海峡的幽暗之力尽数俯首听命,无尽黑暗气流疯狂凝练压缩,在她掌心凝成一点纯粹寂灭的黑光,收纳万古幽暗的杀伐之力。
这并非无差别的屠戮,而是主宰专属的惩戒,纪元层级的清算,精准、冷酷,不容任何抗拒。
她无意诛杀卑微凡众,只想亲手碾碎这名固守虚假宽和的光明贤者,抹去万古唯一的耻辱,了结这段绵延数纪的因果纠葛。
寂灭黑光破空疾驰,无声无息穿透厚重雾幔,携着终结一切的力量,直取雷藏心口。
雷藏不躲闪,亦无心求生。
他清晰望见这道来自时序的清算,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剩死寂的坦然。他亏欠万灵,亏欠文明,亏欠这片大地,今日坦然赴死,是他唯一能够践行的赎罪之路。
他闭上双眼,等候罪责了结,等候自身归于虚无。
可下一瞬,一道苍老挺拔、如同孤峰的身影,骤然挡在他身前。
无圣光护体,无术法屏障,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唯有一身不曾弯折的风骨,一份纯粹赤诚的心念。
奇斯以一具油尽灯枯、残破衰败的凡躯,硬生生拦下这道足以倾覆山岳、终结贤者性命的万古绝杀。
噗——
沉闷的血肉碎裂声响划破整片死寂,凄厉厚重,震彻苍茫沧海。
寂灭幽暗之力瞬间贯穿他的胸膛,撕碎经脉血肉,狰狞创口轰然绽开,猩红血液浸透素色衣袍,筋骨外露,景象惨烈。
“奇斯!”
雷藏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呼喊,万年沉稳尽数崩塌,惊骇与绝望汹涌翻涌。
奇斯身躯剧烈摇晃,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神魂濒临碎裂,气息几近断绝。可他双脚牢牢钉在甲板之上,脊背依旧挺直,风骨未折,信念未崩,不曾后退半步。
他艰难侧首,望向失态崩溃的老友,气息微弱,意志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