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目光转向了窗外的风景。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车在橘红色的夕阳中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彩，远处的山峦在天边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剪影，近处的稻田里偶尔有白鹭飞起，在金色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这条钢铁巨龙沉稳的心跳。
苏茵茵靠坐在窗边，看着夕阳在远山上缓缓沉落。她离巴东市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柔和，车厢里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在下一站或者终点站下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旅人即将抵达目的地时特有的松懈感——混杂着期待和疲惫，带着一天旅途积攒下来的尘土和汗水味道。
苏茵茵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的招生简章完好无损，然后重新拉好，将包抱在胸前，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想在火车到站之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到了巴东市之后，还有一场比火车上的暗流汹涌得多的硬仗在等着她。
巴东市比南达市小得多，也穷得多。火车站破破烂烂，站前广场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苏茵茵背着帆布包出了站，站在广场边上环顾了一圈，确认了一下方位，然后朝着记忆中地图上标注的那条主街走去。
她选的是巴东市老城区最热闹的一条街——解放路。说是最热闹，其实也就比星辰镇的集市扩大了两三倍的规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是些老式的水泥楼房，招牌新旧不一，有的还是那种手写的木牌子。街上有卖水果的小贩，有推着板车卖烤红薯的，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树荫下的矮凳上择菜聊天。汽车和摩托车在并不宽敞的马路上穿行，时不时按一下喇叭，扬起一阵淡淡的灰尘。
苏茵茵在解放路中段找了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的位置——这里人流量相对集中，有一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络绎不绝，旁边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黄葛树，树荫底下有几条石凳，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她站在树荫的边缘，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叠招生简章，抱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来往的行人迎了上去。
“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我们星辰山初中部的招生简章，您家有正在读小学或者即将读初中的孩子吗？可以了解一下。”
第一个接过传单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手里拎着一袋菜，大概刚从菜市场出来。她把传单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在“星辰山”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星辰山？是南达那边那个星辰山吗？那个小学我倒是听人说过，听说教得还可以，在乡镇小学里头算不错的。你们还办了个初中部？”
苏茵茵心中一喜，脸上不动声色，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大姐。星辰山小学已经办了很多年了，初中部是去年新建的，就在原来小学的旁边，校区是独立的，设施都是新的。您家有在读小学的孩子吗？”
“我儿子在镇小读六年级，明年就该上初中了。”中年妇女把传单展开了一些，一边看一边问道，“你们那边学费贵不贵？教学质量咋样？老师是从哪里来的？”
苏茵茵立刻把传单翻到背面，指着上面加粗印着的“学费减免政策”和“贫困生补助”那几行字，耐心地解释道：“学费方面，我们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有专门的减免政策。确实有困难的家庭，经核实后可以申请减免，住宿费和生活费方面也有相应的补助。老师这边，语文、数学、英语这些主科都有专职教师，都是师范院校毕业的，教学经验丰富。”
中年妇女听完，沉吟了几秒钟，把传单认真地折叠好放进了菜篮子里，说了一句“我回去跟孩子他爸商量商量”，然后拎着菜走了。
苏茵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了底，继续向下一个行人迎上去。
一个多小时后，她已经站在那棵黄葛树下发出去了近百张传单。她发现，星辰山这三个字在巴东市竟然比她在南达市发传单时有更高的认知度——好几个接过传单的人都表示听说过星辰山小学，有的说是听亲戚提过，有的说是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还有一个人说他的一个远房侄女就在星辰山小学读书。但几乎所有人对“星辰山初中部”都露出了陌生的神色：“初中部？那个小学还办了初中？”“以前没听说过啊。”“老师够不够哦？别读着读着就办不下去了。”
苏茵茵一个一个地回答着这些疑问，嗓子有些发干，但她依然保持着耐心和真诚。她很清楚，对于一个全新的初中部来说，家长的疑虑是正常的，她要做的不是急于辩解，而是用事实和诚意一点点打消这些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