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用品这一块，初中的用量确实要比小学大得多。初三的模拟试卷和练习本消耗得最快，各科加起来，光是练习本就需求上百本，还有各种笔芯、圆规、三角板之类的消耗品。她计划先在县城的教育用品批发市场把学习用品订好，再去体育用品店看篮球、排球和跳绳，到时候留下地址和定金，老板们自然会按照约定的时间把货送到学校。
班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峦逐渐过渡到低矮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坝。远处出现了县城的轮廓——几栋高一些的楼房，一座电视信号塔，以及逐渐密集起来的房屋和街道。当班车终于驶入县城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苏茵茵下了车，在车站门口的水龙头前弯腰洗了一把脸，清凉的自来水洗去了脸上的尘土和旅途的疲惫。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干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沿着车站前面那条主街，朝着县城的教育用品批发市场走去。
她先去了文具批发市场，径直走到一家她相熟的文具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刘，瘦高个，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到苏茵茵走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货单，笑着迎了上来：“苏老师来了！好久没见你了，开学的时候你不是刚来进过一批货吗？这次要些什么？”
苏茵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清单，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刘老板戴上眼镜，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了苏茵茵一眼，重新把目光落回清单上，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确认道：“苏老师，你这里写的——练习本，初中的要两百本，小学的也要一百二十本，还有这些笔芯、备课本、教案纸……你那边今年招生又增加了？”
苏茵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初中部今年秋季要增设高中部，第一批学生虽然不多，但基础设施要先准备好。小学那边的学生也比去年多了几个，用量的确比往年大一些。”
刘老板听完之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在苏茵茵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大手一挥，语气比刚才爽快了不少：“这样吧，苏老师，你在我这里进货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批货我给你按批发价的八五折算，零头抹掉，你给个整数就行。另外，你清单上写的这些东西，我仓库里大部分都有现货，下周一到我安排车给你送过去。”苏茵茵没有推辞。她很清楚，这所学校能在这片大山里撑到今天，靠的就是这种细水长流的人情和信任积累起来的网络。她不是一个人在办这所学校，身后是无数像刘老板这样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帮一把的人。
“那就多谢刘老板了。”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提前准备好的定金，递给刘老板。刘老板接过信封，没有当面点，随手放进了抽屉里，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送货单，俯身在柜台上快速填写起来，写完之后撕下来递给她。
苏茵茵接过送货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上面的数量和金额没有出入，然后折好放进了帆布包的内层口袋里，朝刘老板点头致谢之后，转身走出了文具店。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又按着清单上的计划，走向了县城另一头的那家体育用品店。
在体育用品店，老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姓周。他按照清单上的要求，从仓库里搬出了四个篮球，四个排球，一箱鸡毛毽子，两捆跳绳，又在苏茵茵的要求下，多拿了两副羽毛球拍和两筒羽毛球。周老板一边装货一边感叹说，苏老师你这是要带着学生组队打比赛呀，也拍着胸脯保证说这批货的质量绝对过硬，送到学校要是发现有问题的，他包换。苏茵茵按照同样的方式，付了定金，留下地址，约定了送货时间。
从体育用品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她沿着街道找了一家卖面的小馆子，要了一碗杂酱面，坐在靠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呼噜呼噜地吃完了那一大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付了钱，站起身来，背好帆布包，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汽车站，赶上了下午一点半回星辰山的班车。回程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在颠簸的车厢中，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下周的课程安排，以及那批货送到之后该怎么分发。
班车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停在了星辰山校门口。苏茵茵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班车喷着黑烟沿着山路继续向前开去，渐渐消失在弯道尽头，然后转身推开校门，走了进去。校园里很安静，周六的下午，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家了，只有几个住得特别远的住校生还在宿舍里。她穿过操场，走到小屋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将帆布包放在桌上，将那壶凉茶倒了一杯喝掉，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