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琴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老式乐器的温暖质感，虽然音色不算完美，但旋律一响起，教室里的气氛就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学生们翻开了音乐课本，目光落在歌词上，随着旋律轻轻摇晃着身体，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地跟着哼唱了起来。苏茵茵弹完第一遍旋律之后，停下了手指，转过身来，看着全班，说：“我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学过的前半部分，我弹一遍，你们跟着唱一遍，注意节奏和气息。”她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弹起了前奏，然后开口起了个头，学生们跟着她的声音，齐声唱了起来——
“我们的家乡，*******，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虽然有些地方音准还不够稳，有些地方的节奏还不够整齐，但那种集体的、投入的、认真歌唱的声音，在午前的阳光中，在风琴略带沙哑的伴奏中，汇成了一种单纯而动人的力量，在教室里回荡着，穿过窗户，飘向操场的方向。复习完前半部分之后，苏茵茵开始教后半部分。她先自己完整地唱了一遍，让学生们熟悉旋律和歌词，然后一句一句地教。她唱一句，学生们跟着唱一句，遇到旋律比较难的地方，她会放慢速度，多带几遍，直到大部分学生都能跟上为止。她教得很耐心，不急不躁，对于那些总是跑调的学生，她也没有批评，只是让他们多听几遍，多练几遍，慢慢找到感觉。
整首歌教完之后，她让学生们完整地唱了一遍，虽然中间还有些磕磕绊绊，但整体上已经比上节课进步了不少，那种从生疏到熟悉、从磕绊到流畅的转变，在午前的阳光中，在风琴的伴奏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动人。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没有拖堂，合上音乐课本，站起身来，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带着些许兴奋和满足的面孔，说了一句：“今天学到这里，下节课我们把整首歌再练一遍，争取每个人都能够完整地、不跑调地唱下来。”
她说完之后，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议论声，学生们收拾好课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有人还在哼着刚刚学会的旋律，有人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同学讨论着歌词中的某一句，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着，在午前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像是那首刚刚学会的歌，已经在他们的心中扎下了根，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更加绚烂的花朵。
中午的时候，苏茵茵正在小屋里吃午饭，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放下筷子，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教育局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声音，通知她下午两点到教育局开会，主要内容是关于师范院校大四学生实习分配的相关事宜。工作人员的语气公事公办，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她多问的机会。
她放下话筒，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继续吃完了那碗饭。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着这个通知背后的含义。师范生实习分配——这意味着，那些省城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即将开始他们毕业前的实习阶段，而县教育局将会把这些实习生分配到各个学校去。这是各个学校补充师资力量的重要机会，也是每年这个时候，县城里那些中学之间心照不宣的“抢人大战”的开端。
她收拾好碗筷，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将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然后拿起帆布包，走出了小屋。从星辰山到县城，坐班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她必须在中午之前赶到镇上，才能赶上那班一点钟到达县城的车。她沿着山路快步走着，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晒得路边的草叶微微卷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混合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她赶到教育局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差几分。教育局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南达县教育局”的牌子，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她走进一楼大厅，沿着走廊找到了会议室——门已经开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个乡镇中学的校长或教导主任，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烟味、茶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的气息。
她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将帆布包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她看到了县一中的教导主任，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和旁边几个老师谈笑风生，表情轻松而自信，像是已经胜券在握。她看到了县二中的副校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一份名单，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份至关重要的作战地图。她还看到了几个乡镇中学的校长，有人面露焦虑，有人表情淡然，有人正在低声交流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