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又落在了成基命身上,至此他才不过入内两个月而已。
成基命算是清流一脉,不算彻底的东林党,为人清廉自律、坚守气节、颇识大体,已是崇祯朝难得的既不贪,又不腐,也不蠢的干吏。
可现在反东林势力的温体仁、周延儒等人正杀得手感火热,哪管什么国家朝廷、政局稳定,把成基命也污蔑为东林党,穷追猛打。
按理说,成基命既不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也不是他座师,除了平台召对时,替袁崇焕求了两句情以外,与袁崇焕八杆子打不著。
可文人就擅长编排罪名,自古只有参不倒的人,没有编不出的罪。
这一个月中,朝堂上党争激烈,诏狱中也在对袁崇焕进行三司会审。
而成基命因腿疾缺席,这事被人当突破口,弹劾他是想帮袁崇焕脱罪。
气得成基命数次向崇祯上疏乞骸骨,不想和奸佞同流合污,都被崇祯温言留住。
与此同时,温、周二人还为加深打击效果,刻意把袁崇焕的罪责往通敌叛国上靠。
放任林浅进长江,截断漕运、威逼南京就是证据!
而袁崇焕祖籍广州东莞,其老母、正妻都在家乡,握在林浅手上,就是根本原因。
江南的东林党士族与闽粤多有生意往来,为照顾海贸利润,这就是动机。
按这个思路往下捋,袁崇焕的种种行为,无不能和通敌叛国对应上。
袁崇焕逼反江西佃奴,放林浅去辽东招降毛文龙,甚至抽调江南水师害得浙江水师全军覆没,全都是计划好的。
若不是皇上英明,将袁崇焕及时召回,说不定整个江南,都要被袁崇焕拱手让出。
崇祯元年十月十五,三司定下罪名,定了袁崇焕六大罪状:托付不效、专恃欺隐、纵敌长驱、顿兵不战、丧师辱国、逼民为乱。
崇祯皇帝朱批「依律磔之」,也就是凌迟之刑。
就在袁崇焕行刑的同日,成基命深感朝堂黑暗,不屑再与魑魅魍魉为伍,又屡次上疏请求致仕,终于获准。
午时许,袁崇焕被装在囚车中,从镇抚司诏狱中押出,他此时已蓬头垢面,神情恍惚。
民间百姓听闻他投敌,投的是南澳,不是建奴,那更和自己不相干,皆各干各事,偶有些凑热闹的,投些石子和烂菜叶子。
袁崇焕一路被押解至京师西市刑场,跪在刑台上。
刑部侍郎涂国鼎宣读皇帝的审判圣旨。
袁崇焕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嘴唇轻颤,喃喃道:「一生事业总成空————」
涂国鼎收起圣旨,冷冷道:「行刑!」
刽子手脱去袁崇焕衣衫,将他绑在刑台上,开始下刀。
主刀的是北京的凌迟师傅,手艺登峰造极,远非凌迟魏忠贤时的乡野货色能比。
主刀师傅不用罩渔网,也能准确下刀,每刀都稳定割铜钱大小的肉块,还能精准避开血管,一刀下去,只微露一点鲜红,拿毛巾一擦,里面尽是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