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对军政大事拿主意,各个都是无头苍蝇。
除却官僚无能外,南京城的守备军队也集齐了明军的全部弊病。
南京城上一次遇到战事,还是整整七十五年前,那是嘉靖三十四年,五十三名倭寇流窜到南京城外,被守军击退。
再往前数,南京上一次被大军围城,还是建文四年,朱棣的靖难之役,距今二百多年!
二百年时光,就算是关宁铁军,也早被秦淮河的香风吹酥了。
南京的京营、孝陵卫、大校场驻军加起来,名义上有近三万人,实际上,只有一万五千人,五成都是吃的空饷。
这一万五千人中,三千人是勋贵子弟,挂名领饷;三千人是充数的乞丐、流民,三千人是老弱病残,算下来,实际可战之兵不足六千。
而府库中,武器装备日就悒烂,士兵的自备器械尽是朽钝,一应火药武器,全是万历时期留下的旧货,早就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守军们在府库中找来找去,发现唯一堪用的,居然还是张居正主政时,铸造的那批兵器……整个南京城,看著高大雄伟、铜墙铁壁,实则内里早就被蛀成了渣渣。
这等实力别说守城,敌军兵临城下,能不哗变投降,已算是烧了高香。
静谧的月夜中,南澳海军按林浅的吩咐,检查武器装备,每把火绳枪都试开几枪。
只听得长江上劈啪声连成一片,密的像冰雹坠地。
南京城头守军无不躲在城垛后,瑟瑟发抖。
魏国公徐弘基登上城墙,训斥道:「敌军还没打过来呢,如此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站起身来!」他是中山王徐达的十世孙,南京勋贵之首,守城士兵不敢不听令,谨慎地起身,朝城墙外探头探脑。徐弘基亲自走到城垛处,朝江面一望,但见舶胪蔽江,不知敌舰凡几,顿时眼前一黑,身子一阵踉跄。「国公爷!」亲随士卒眼疾手快,立马来搀扶。
徐弘基缓了缓道:「快,快去见傅部堂。」
傅部堂就是傅振商,时任南京兵部尚书,既是南京最高军政长官,也是南京城中少有的能吏。徐弘基进入傅府时,才发现其府上已聚了诸多大小官吏。
没人在商讨军务,而是群情激愤的谴责袁崇焕,毕竟他兼管南直隶军务,如今却令叛军打到眼前,这是严重的渎职。
当然,往私利上说,弹劾袁崇焕,把过错都推给他,也能掩盖他们自己的尸位素餐、懦弱无能。徐弘基与傅振商商议许久,决定一面用缓兵之计,向南澳军谎称投降,一面急调四周援军,同时给京师发塘报求援。
当然,对袁崇焕的弹劾也拉不下,弹劾奏疏当场写就,众人联名,随塘报一起,连夜送往京城。这场推卸责任的大会伴著枪炮声开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带著求和信去找林浅,可刚一出城便愣住了,只看江面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南澳军的踪迹。
林浅指挥舰队继续向安庆府方向行进。
同时南京急报正飞速向四面八方传递,南直隶各地军队纷纷向南京汇聚,而南澳军兵临南京城下的塘报也在四天后递送至京师。
崇祯皇帝看到塘报的一瞬间,脸色从白皙瞬间涨得通红。
南京不仅是陪都,更是大明龙兴之地,也是太祖陵寝所在。
此地有失,那他就是「宗庙受辱,龙脉被犯」,用市井些的话说,就是被人刨了祖坟。
从国家角度讲,若北京被破,崇祯还能退守南京,若南京被破,大明可就退无可退,离亡国不远了。是以崇祯的愤怒已到空前顶点,他立即下令让韩??与钱龙锡入宫,在平议政。
首辅次辅刚到平,便被崇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谩骂的内容已不是就事论事的训斥,已上升至人身攻击,直把二人,一个骂做「衣冠禽兽」,另一个骂做「误国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