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尚未表态,已有下首的官员道:「好大的口气,敢问贵军来了多少人手啊?」
宁直淡淡道:「各色舟楫,六十余艘。」
「哈哈……」廷上官员嘲笑不止,「我国有战船千艘,贵国这点水师,也敢口出狂言?」
「我舰队火炮加总,有长炮二百八十六门,弗朗机炮一百五十多门,不知贵军有几门炮呢?」廷上笑声骤止。
有人指责宁直虚张声势,也有人骂他持械威逼。
宁直冷笑,不屑回应。
突然廷上站起一个倭寇来,先是鞠躬行礼,而后道:「贵国先是以武力吞并水真腊,又以舰队进逼暹罗湾,师出无名,穷兵赎武,这合乎道义吗?」
「哪来的倭寇?」
「大胆,这是山田长政阁下,爵至奥亚,官至洛坤总督,是我国重臣。」有廷上官员立马嗬斥道。「哦?」宁直打量此人,见他四十岁上下,一身深色和服,外表并无过人之处。
联想入城时看到的倭寇士兵,想来暹罗雇佣了不少浪人,这个山田长政显然就是浪人队长的角色。一个国家竞让外籍佣兵队长入主中枢,其军政实力就算是强,也强得有限。
宁直心中有了计较,便道:「贵国支持海盗,在水真腊肆意劫掠,就合乎道义了?」
「污蔑!」
宁直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份供词,正是那个黑桅马库图所写,侍者接过,将之在廷上传阅。暹罗高官大多都略懂汉字,读了这供词后,都略显尴尬。
有人小声道:「这是雕版印出来的,这是假的。」
宁直道:「不错,原版放在南澳岛上了,还有那个海盗,他还活著,贵国若有需要,他随时能再写一份原本供词,送给你们。」
「咳咳咳……」松通国王一阵咳嗽,目光不善地望向山田长政。
山田长政知道,国王是在责怪他出了海盗劫掠的馊主意,现在被人抓到把柄。
他不愿在海盗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冷笑道:「我国奉大明为宗主,尔等所谓南澳军,不过是大明叛匪而已。」
宁直乐了,他这么多年书难道是白读的?
和一个倭寇讨论什么是正统,什么是天道,什么叫吊民伐罪,什么叫民心所向,实在是太小儿科了。随即出口成章道:「《孟子》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今明室天启年间,天灾不绝而加派辽饷,九边告急而党争不休,已失天命。
吾主解民倒悬,实乃代天伐罪,诛一夫之义士也,岂可以贼寇相论?」
这一段是孟子论述武王伐纣的合法性。
以「贼仁者谓之贼」为例,前一个贼是动词,后一个贼是名词,这话的意思就是「破坏仁德的人是贼」。
这一番话,如没读过、学过,确实不好理解。
暹罗宫廷上,大部分人只读过佛经,没读过孔孟,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