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的气氛变得空前严肃,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冰碴。
往日里器械的碰撞声、拳手们的喘息和教练偶尔的吼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全神贯注的寂静。
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那间小小的录像室里。
弗兰基和老杰克将自己关在里面,几乎与世隔绝。
百叶窗紧闭,挡住了芝加哥的寒风,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昏暗的空气中切割,尘埃在其中飞舞。
屏幕上,俄罗斯巨人瓦卢耶夫的身影一次次地移动、出拳、防守,他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录像带吱吱作响,重复播放着那些血腥而残酷的KO瞬间。
“看这里,”
老杰克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他手中的教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点在画面定格处。
画面上,瓦卢耶夫的重拳刚刚挥空,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他很高,重心很高,挥出重拳后,习惯性有一个向右后方撤步的小动作,下盘这时候会有一点虚浮。只有零点几秒,但确实存在。”
弗兰基双臂抱胸,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屏幕。
“还有他的组合拳,”
他补充道,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投影布前,“左勾拳接右直拳之后,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这是他旧肩伤的遗留问题,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是空档。我们需要一个反应速度极快的人才能抓住。”
“维克托的爆发力足够,但必须切入内围。”
老杰克总结道,他用教鞭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必须制定一套战术,避开他的长臂控制,像逆流而上的鲑鱼,不惜一切代价贴近距离。
用沉重的身体击打作为主要武器,不断攻击他的肝部和肋部,破坏巨人的体能和节奏。忍耐,我们必须忍耐前期不可避免的刺拳骚扰和打击,最终在中期,当他感到疲惫和疼痛时,寻找机会攻击他的下巴。”
一套专门针对“西伯利亚暴熊”的战术逐渐在弥漫着烟味和咖啡因的小房间里成型。
这战术残酷而艰难,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它要求执行者拥有超人的意志、钢铁般的躯体和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当这套战术被详细解释给维克托时,他知道老杰克和弗兰基的分析是对的。
“要我硬扛着他的刺拳前进?”
维克托在心里默问,指尖感到一丝冰凉。
瓦卢耶夫的刺拳不是蚊子叮咬,那是攻城锤般的重击,足以撕裂眉骨,击碎鼻梁,让视线变得模糊。
而“不惜一切代价贴近距离”,意味着在接近的过程中,他将成为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靶子,要承受难以想象的伤害。
恐惧是真实的。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极致的渴望。
对胜利的渴望,对证明自己的渴望,对触碰那条金腰带的渴望。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无数次的训练,流过的血与汗,还有那些支持他、相信他的人。
如果在这里退缩,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失去意义。
“我会做到!”
接下来的训练变成了地狱般的折磨。
所有的课程都围绕着新战术展开。
维克托穿着加重背心,在深沙地里练习向前移动,同时躲避弗兰基用长杆绑着的软垫模拟的刺拳攻击。
他进行无数次的腹部抗击打训练,让老杰克用巨大的击打垫反复冲击他的肋部和肝区,直到他感到内脏震动,几乎要呕吐。
他们反复演练切入内围后的组合拳,尤其是迅捷致命的身体击打,要求每一拳都凝聚全身的力量,像铁锤一样砸向假想敌的弱点。
每一次训练都让痛苦成了常态,疲惫深入骨髓。
但维克托没有再动摇。
那份沉静的决心支撑着他。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模拟与巨人的对决,想象着疼痛,想象着观众的惊呼,想象着自己一步步逼近,最终挥出那决定胜负的一拳。
心理上,他正在提前经历那场恶战,以此来脱敏对疼痛和恐惧的反应,将战术动作转化为肌肉记忆和本能。
······
1986年11月18日,维克托抵达伦敦后,阴雨绵绵的天气并未影响维克托团队的备战。
维克托和他的团队下榻在市中心一家不算奢华但功能齐全的酒店里。
健身房改造的临时训练场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
维克托的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声,沉重的沙袋在他暴风骤雨般的击打下剧烈地摇晃。
他的教练弗兰基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如鹰,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
“低头!”
“旋转!”
“组合拳,快!”
角落裡,经验丰富的老杰克一边整理护具,一边看着天气预报,眉头紧锁——这见鬼的天气似乎没有放晴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