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没有接话,而是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
夜色更深了。
沉渊城西的贫民区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偶尔有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缝隙中透出来,在夜风中摇曳不定。远处的天坑方向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
三个人影从暗桩的后门闪了出来。
纪逍遥走在最前面,外袍换成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柄普通的长剑——不是斩邪剑,而是一柄从暗桩库房里找来的制式兵器。斩邪剑太过显眼,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冥月跟在他身后半步,头上扣着一顶斗笠,斗笠的边缘垂下黑色的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指尖的灰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段德走在最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炼尸工具。他的脸上涂了一层灰泥,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矿工。
三人沿着巷子悄无声息地前行,脚步声被夜风掩盖。
巷口那个“乞丐”还在。他蜷缩在墙根下,破草帽扣在脸上,发出均匀的鼾声。但纪逍遥的重瞳清楚地看到,他的呼吸频率并没有随着睡眠而减慢——他在装睡。
三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他一眼。
走出巷子,转入老街,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有几家挂着红灯笼的茶馆还在营业,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一个喝醉的矿工踉跄着从茶馆里走出来,撞在墙上,又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
段德压低声音问:“那个乞丐是冲我们来的?”
“应该是。”纪逍遥没有回头,“但不确定是哪一方的人。可能是赤炎宫,也可能是天机阁,还有可能是其他对冥月教感兴趣的人。”
“要不要……”
“不用。”纪逍遥打断他,“这种小鱼小虾,动了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盯着,我们走我们的。”
三人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城西的环城道沿着城墙根蜿蜒伸展,路面用青石铺成,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左侧是高达十余丈的城墙,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顶端悬挂着巨大的气死风灯,将城墙根照得如同白昼。右侧是一片荒芜的杂草丛,再往外就是沉渊城外的乱葬岗。
“小心。”纪逍遥压低声音,“这段路没有遮挡,万一箭楼上有城卫往下看,我们无处可躲。”
三人贴着墙根快速前行,尽量让身体保持在箭楼灯光的阴影中。夜风从乱葬岗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让人作呕。
段德捂着鼻子嘟囔:“这味儿……比我的炼尸房还冲。”
冥月没有吭声,但斗笠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从小在冥月教长大,见惯了尸体,闻惯了尸臭,但乱葬岗的这股气味却让她感到一丝不适——那是死亡的气息,太浓了,浓到让她的冥火灵力都隐隐躁动起来。
纪逍遥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