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的大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下去。
“可是我们老师说的,小学作业特别多,做不完要叫家长的。”
“爸爸办的学校,不叫。”
“真的?”
“拉钩。”
林凡伸出小拇指,笑笑也伸出小拇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摇了几下,然后各自收回。
笑笑终于笑了。那笑容在初冬的黄昏里,像一盏忽然被点亮的小灯笼。
“爸爸,”她重新牵起林凡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那我的学校叫什么名字呀?”
“叫笑笑。”
“笑笑?”
“嗯,叫笑笑实验学校。用你的名字。”
笑笑停住了。她仰起头看着林凡,那双大眼睛里有梧桐叶的影子,有夕阳的光,有一种三岁孩子不该有的认真。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林凡蹲下来,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因为爸爸建这所学校,是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梧桐叶从枝头飘下来,轻轻地落在笑笑的肩膀上。林凡伸手替她拂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有些东西,比分数重要得多。”
笑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凑过来,在林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爸爸,我最喜欢你了。”
林凡抱了抱她。她身上的奶香味混着冷空气的凛冽,像极了1998年他刚重生回来、第一次抱起她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她两岁,怯生生地叫他“爸爸”。
现在她快六岁了,会在梧桐叶落的时候亲他的脸,说“我最喜欢你了”。
林凡站起来,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梧桐道的尽头是他们的家,窗子里亮着灯,苏晚晴已经在做晚饭了。
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大一小,并排走着,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七、来信
深夜。笑笑睡着了,苏晚晴也睡着了。
林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陈嘉禾白天给他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的批注爬满了课程方案的每一页。旁边是李老师熬了三个通宵写出的“项目制学习”初稿,纸页上还沾着咖啡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这段时间收到的所有聘书、文件和信件。清华的聘书,浙大的聘书,商务部的表彰函,国标委的感谢信。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最后停在最底下的一封手写信上。
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只写着“林校长收”。是三天前收到的,寄信地址是杭州市儿童福利院。
他打开信。
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不太工整,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用刚学会的汉字写的:
“林校长,我们听老师说,你的学校会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来读书,是真的吗?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林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窗外,月光洒在湿地上,洒在那片将变成学校的土地上。几只白鹭在月光下飞过,翅膀拍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寂静中落地的声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猛的号码。
“猛子,明天帮我去趟福利院。有两个孩子,我想见见。”
“谁?”
“不知道名字。”林凡说,“但我知道他们写了信。”
他挂了电话。桌上的台灯照在那份可行性报告上,照在陈嘉禾用钢笔写的那两个字上。
“笑笑”。
他伸手合上了文件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学校的地基还没有打。教育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林凡关了灯。黑暗中,远处的湿地上有萤火虫在飞,一点一点的,像是谁在黑夜里点亮的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