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标准在申请环节就被拖延,那这个标准,究竟是‘有问题’,还是‘被不让有问题’?”
赫尔曼腾地站了起来。
“林先生在暗示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暗示S国在ILAC内部进行了不当干预吗?这是严重的指控!”
“我没有指控任何人。”林凡说,“我只是提问。”
“你这问题本身就带有倾向性!”
“赫尔曼先生,”林凡看着他,“如果数字带了倾向性,那是数字的问题,还是数字背后的问题?”
赫尔曼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这句话——但台下的代表们听懂了。
美国代表微微点头。日本代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数据透明度”几个字。加拿大代表侧身和旁边的助手耳语。欧盟代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敲了一下木槌。
“程序动议进入讨论环节。请各成员国代表发表意见。”
话音刚落,美国代表率先开口。
“美国代表团注意到中国代表提供了大量可追溯的数据。”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认为,在事实层面出现如此明显的分歧时,单方面宣布检测方法‘不具备效力’既有失公平,也无助于在技术层面的深入探讨。”
他顿了顿:“听取中方对于技术问题的说明,比程序性推迟更有价值。”
赫尔曼的眉头锁紧了。
日本代表接着举手:“日本代表团附议。我们建议先听取中方说明,再决定是否需要推迟。”
加拿大代表举手:“附议。”
巴西代表举手:“附议。”
一个接一个。
二十三面国旗背后,二十三个声音,汇成一道方向清晰的潮水。
**敲下木槌:“程序动议驳回。会议按原议程继续——进入标准投票前的最后说明环节。”
赫尔曼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林凡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讲稿,抬头,目光平视前方。
“各位代表,”他说,“最后说明环节,我不想再放数据了。”
台下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该放的数据,昨天和今天上午都已经放过了。”林凡的声音平稳如初,“该回答的技术问题,也都回答过了。所以现在,我想讲一个故事。”
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数据,不是图表,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两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睡衣的面料,正是采用了植物基抗菌技术的第一批试制品。
那是笑笑。
“各位,我有一个女儿。”林凡说,“她今年七岁。从她还抱在怀里的时候,我就在做儿童用品。每一件产品,第一个使用者都是她。每一个标准,第一个验证者也是她。”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所以我相信产品。而是因为我相信产品,所以才敢让她第一个用。”
万国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微声响。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儿童用品。”林凡说,“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陪她长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晴,湖面有风,日内瓦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但恰恰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有了分外的重量。
观察员席上,苏晚晴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笑笑抬头看着她,伸出小手帮她擦。
“妈妈不哭。”
“妈妈没哭。”苏晚晴把女儿抱紧,“妈妈是高兴。”
台上,林凡继续说着。
“各位,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一个名分。不是为了抢一块蛋糕。不是为了证明中国标准比谁强。”
“我只是想,让我的女儿穿的衣服,让全世界所有孩子穿的衣服,都能更安全一点点。”
“就一点点。”他比了一个手势,“一点点就够了。因为孩子的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沉默。
万国厅里,二十三个人静静地看着。
然后,美国代表率先从座位上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按照ISO会议的惯例,站起来意味着重大提议。他整了整领带,目光越过人群,注视着演讲台上的林凡。
“美国代表团——”他清了清嗓子,“撤回对程序动议的支持。我们愿意认真审议中国标准的内容。”
说完,他坐下了。
然后是加拿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