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死了。
可老周的媳妇还在,老周的两个娃还在。
那俩娃,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今年过年还给他磕过头,叫他“王大伯”。
他死了没事。
可他不能让那些娃没了爹之后,再没了叔。
他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
至少得让那些不愿跟着造反的弟兄,有个退路。
王大睁开眼。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走进夜色里。
苏禾的帐子离中军帐不远。
可这一段路,王大走得比二十年还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走完这段路之后,会看见什么,会听见什么,会信什么。
可他必须走。
为了那些弟兄。
帐帘掀开。
马六和苏禾同时回头。
马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那一瞬里,王大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从未在马六眼里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审视。
马六在看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马六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他从王大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马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禾“嗯”了一声。
帐帘落下。
王大站在原处,望着那扇落下的帐帘,望着帘缝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的灯光。
那光细得像一根即将断掉的丝。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帐中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她穿着寻常的布衣,发髻简单,身量纤细。
“苏姑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苏禾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份地图,像没听见一样。
王大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
他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她为什么打蒋丽华的旗号,想问她想把弟兄们带到哪里去。
可此刻站在这顶帐子里,站在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面前,那些话忽然变得可笑起来。
他想起苏明德的话:
“她平生难见。”
对。
她确实平生难见。
可平生难见,就一定是妖女吗?
苏禾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
她抬起头,看向他。
“你有话要问我?”